。”
慧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旧黄布包裹的小册子,双手奉上:“此乃普照寺历代住持手录的《寺志》及部分重要账目副本,其中记载了寺庙田产变迁、重大修缮、以及一些历代方丈才能知晓的隐秘。镜明师叔圆寂前交于我,并叮嘱非万不得已不得示人。其中或许有关于虚云师叔祖早年入寺记载,以及庚辰火灾前后一些未载于明账的开支去向。罪僧愿献出,或可助阁老厘清旧事,追查余孽。”这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有价值的筹码了。
狄仁杰接过,入手颇沉。他深深看了慧明一眼:“此物本阁收下。你若真心悔过,在狱中亦可继续检举揭发,戴罪立功。”
“罪僧明白。”
慧明被带了下去,背影句偻,步履蹒跚,一个时代随着他的离去而彻底落幕。
狄仁杰翻开那本陈旧的《寺志》,借着烛光快速浏览。其中果然有关于虚云(记载为“云游僧虚云,精医术,留寺”)入寺时间的明确记录,以及庚辰年后几笔用途不明的巨额“特别香火”支出,指向几个与外地商号相关的名目。这些都是追查邪教网络和资金流向的宝贵线索。
他将册子交给曾泰:“仔细研读,与黑莲药母、虚云口供及已查获账目对照,务必理清所有资金和人员往来脉络。”
“是!”
处理完慧明之事,夜已深沉。狄仁杰感到一阵疲乏袭来,连日奔波劳心,毕竟年纪不轻。他走出二堂,来到庭院中。秋夜寒凉,月华如练,洒在寂静的州衙屋嵴和古树之上,投下清冷的光影。
如燕从厢房方向走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叔父,您忙了一整日,夜也深了,喝点羹汤暖暖胃,早些歇息吧。安安已经睡了,寅生也还好。元芳大哥那边也传话回来,说黑风坳后续清理基本完成,已押解剩余俘虏和查获物资回城,他本人稍后就到。”
狄仁杰接过羹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元芳回来,让他也早点休息,伤要静养。”
“元芳大哥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他说要亲自向您禀报清查结果。”如燕笑道,随即又敛了笑容,“叔父,安安那孩子虽不能言,但那双眼睛,看着让人心疼。她比划着问爹爹,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狄仁杰轻叹一声,望着空中皎月:“世间苦难,多由人心贪嗔痴而起。安安的父亲,或许早已遇害,或许仍在某处挣扎。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全力查明真相,惩处罪恶,给这些无辜受难者一个交代,也给活着的人一个安宁的未来。这碗羹汤,是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安然入梦时,方有的寻常温暖。而这温暖,需要我等执律法之剑,去守护,去涤荡一切试图破坏它的阴霾。”
如燕默默点头,站在狄仁杰身侧,一同望着静谧的夜色。州衙内外,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和更梆声偶尔响起,昭示着秩序与守护。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是李元芳回来了。襄州钟鸣一桉,随着核心人犯陆续落网、关键证据不断汇集,已进入最后的证据梳理和收尾阶段。然而,弘严在逃,余毒未清,那所谓的“附骨香”如同悬在空中的利剑,而安安父亲的下落、邪教可能残存的隐秘网络,仍是需要继续追查的谜团。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月光下,救出的孩童得以安睡,罪恶的巢穴已被捣毁,真相的大门正在一扇扇打开。狄仁杰饮尽碗中微温的羹汤,感受着那股暖意流入四肢百骸。他知道,短暂的休整是为了接下来更彻底的清算。稚子无言,禅心忏悔,都在这秋夜寒风中,化为推动正义车轮继续向前的力量。明日,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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