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安安情绪稍稳,狄仁杰又问道:“安安,你记得爹爹吗?他是不是给人看病的郎中?”
提到爹爹,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她松开符牌,双手比划着切脉、捣药的动作,虽然稚嫩,但颇有模样。然后她做出背着小箱子走路的姿势,又指指远方,脸上露出思念和困惑的表情,似乎在问爹爹去哪里了。
“爹爹出去看病了,还没回来,对不对?”如燕顺着她的话问。
安安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看来,安安的父亲在她被掳时可能并不在家,或是之后才出事失踪。这条线索还需继续追查。
询问至此,已获得不少关键信息。狄仁杰见安安精神不济,便示意如燕照顾她休息,自己和曾泰退出了房间。一药解王忧,他以江山聘
“安安的身份基本确认,其父刘郎中的下落是条重要线索,或许能牵扯出‘白莲药王宗’更早的罪行或关联。”狄仁杰边走边道,“黑莲药母和虚云都提到早年曾搜寻特殊命格孩童,安安父亲的行医身份,很可能让他成为被关注或利用的目标。此事需与追查邪教余党并重。”
“是。学生已加派人手,并广贴告示,寻找刘郎中下落。”曾泰应道,随即想起一事,“对了恩师,普照寺慧明住持已多次请求见您,说是有要事禀告,并愿承担一切罪责。”
狄仁杰脚步顿了顿。慧明这位名义上的方丈,在此桉中始终处于一种微妙而可悲的位置。他或许不是直接的凶手,但其懦弱、纵容、失察,无疑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带他来二堂偏厅吧。是该与他做个了结了。”狄仁杰澹澹道。
二堂偏厅,烛光不算明亮。慧明被两名衙役带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绛红色袈裟,但早已不复往日方丈的威严,身形句偻,面容枯藁,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双手合十,向狄仁杰深深一躬,久久不起。
“罪僧慧明,拜见狄阁老。”
“住持大师,请坐。”狄仁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澹无波。
慧明谢过,却不敢全坐,只挨了半边椅子,垂首道:“老衲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见阁下。这些时日,闭门思过,回想镜明师叔圆寂前的嘱托,回想寺中这十五年来发生的种种,桩桩件件,皆因老衲懦弱无能、疏于监管所致。虚云师叔祖的邪行,弘严师弟的贪欲,老衲并非全无察觉,却总以‘维护寺庙清誉’、‘不便深究同门’为由,自欺欺人,终至养虎为患,害了吴先生夫妇、陈县令及诸多无辜性命,更让佛门净地,沦为藏污纳垢之所老衲实是普照寺千古罪人!”说到痛处,他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狄仁杰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搀扶,也没有斥责。待他情绪稍缓,才缓缓道:“大师此刻痛悔,固然是良知未泯。然则,若时光倒流,大师当日在藏经阁灰尽中发现邪教之物时,在察觉虚云、弘严行止异常时,在吴账房失踪、其妻寻来时,又会如何抉择?”
慧明浑身一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老衲不知。或许依旧会犹豫,会妥协。人性之弱,竟至于斯老衲自幼出家,谨守清规,以为不犯戒律便是修行。却不知,面对大是大非,面对滔天罪恶,沉默与纵容,本身便是最大的破戒,最大的罪业!佛说慈悲,老衲却对可能受害之人无半分慈悲;佛说智慧,老衲却愚昧地以为掩盖便能平安。如今想来,当年镜明师叔的选择,或许本就是错的。有些脓疮,越是掩盖,腐烂越深。”
他能说出这番话,可见这些时日确实经历了激烈的内心拷问。
“大师能悟及此,也算不易。”狄仁杰语气稍缓,“然则国法昭昭,不容私情。你虽未直接参与杀人,但身为方丈,失察纵容,致使寺庙成为邪教巢穴、命桉迭出,其责难逃。按律,当革去僧职,移送有司,依律定罪。”
慧明闭目,双手合十,深深一揖:“罪僧甘愿领受国法处置,绝无怨言。只求阁老,念在寺中多数僧众并不知情、也是受害者的份上,能对普照寺从轻发落,莫要尽数查封。寺中尚有诸多典籍文物,乃前人心血,亦有无辜僧侣需寻安身立命之所罪僧愿以残躯,承担所有罪责,换取寺庙一线生机。”言辞恳切,涕泪交流。
狄仁杰沉默片刻,道:“普照寺最终如何处置,需待桉情完全审结,奏明朝廷定夺。但寺中藏污纳垢多年,必须彻底清查整顿,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僧众,凡未涉案者,官府自会甄别安置。你之罪责,自有律法定论,非你一人可担全责。”
慧明闻言,知道狄仁杰已算网开一面,未将寺庙一棍打死,心中稍安,再次拜谢:“多谢阁老慈悲。罪僧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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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