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最近这里来的人并不算多,所以仆人们把壁炉里的火生得并不算旺,只是基本维持着室内不算寒冷。
一个身披深灰色带兜帽旅行斗篷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佯装欣赏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吉伦特河口风光的油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人便缓缓转身。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抿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他并未取下兜帽,只是对着阿尔芒微微颔首致意,动作里透露出一种刻板的,独属于教会人士的矜持,口音也完全
“您应该有我的画象,不应该会问出这么——额,浅薄的问题,”阿尔芒目送着管家离开,并确认了四周无人后这才反手关上了门,仔细打量着对方那从斗篷下摆露出的质地精良的深色袍服,以及其边缘处绣着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线十字纹样。
来人提了提手中那个毫不起眼的用普通帆布包裹起来的方形匣子,语调不带任何变化的开口:“这只是最基本的确认,如果您感到了冒犯,我深表歉意。”
“好了,闲话少说,我就是您要找的人,”阿尔芒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冷淡,“既然阁下远道而来,不知带来了南方的何种佳酿”?如今波尔多的市场,可不太平静。”
神秘来客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向前一步,将手中的帆布包裹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桃花心木小圆桌上。
帆布被他不急不徐的褪去后,露出了里面一个由深色胡桃木制成,表面也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木匣。
匣子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繁复的雕花,只是在正面中心的位置,雕刻了一个交叉的双钥匙与三重冠冕的徽记。
阿尔芒的瞳孔猛地收缩,虽说他早就与那边有所联系,但当这代表着梵蒂冈最高权柄的像征如此赤裸裸地出现在眼前时,那冲击力依旧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还是保持着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却一下子就变得幽深锐利起来。
来人用戴着黑色软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枚徽记上。
他并未打开匣子,只是抬起头,用兜帽下阴影里的目光锁在阿尔芒的脸上。
“圣座的目光,如同穿透云层的圣光,从未离开过这片被异端与分裂阴霾笼罩的土地。”
神秘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些许狂热:“康斯坦茨神圣会议的圣火,必将焚尽阿维尼翁的僭越堡垒。分裂者本笃十三世及其党羽的末日钟声,已然敲响。”
“圣座知晓您的处境,也洞悉您胸中的抱负与不甘。”神秘人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近乎施舍的意味,“等待罗马正统重临之日,即是拨乱反正之时。那些依附于伪廷的世俗爪牙,他们占据的权位、攫取的财富、窃取的荣光,都将如沙堡般坍塌。
圣座需要忠诚的利剑,为教会之合一扫障碍。而加斯科涅这片被瓦卢瓦和伪廷双重压榨的土地,需要一位真正能代表其利益,并且能够维护其信仰纯洁的守护者。”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我早就到了,在你们还没有把英格兰人赶走的时候就到了。我亲眼见证了您是如何从一个叛逆者”重新成为新贵,然后又是如何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创建起自己势力的,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想想看吧,阿尔芒大人!当罗马正统的旗帜重新在波尔多的教堂尖顶升起时,您和您的那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将获得怎样的荣光?我就直说了吧,只要您在合适的时候为圣座出力,圣座将会帮助您成为加斯科涅地区的合法统治者,赋予您重建秩序、捍卫正统的无上权柄。到了那个时候,您失去的家族荣耀,您所追求的权势,都将百倍地偿还于您的手中!”
罗马教廷来人的许诺,每一个字都落在了阿尔芒的心坎上。
这些话语带来的极致快感,几乎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然而,他那刻入骨髓的狡诈和谨慎,还是让他瞬间从狂热的幻想中抽离出一丝清明。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兜帽下的阴影:“圣座的恩典与远见令人敬畏,但恕我直言,阁下。法兰西如今已经不同往日,有了他们的支持,阿维尼翁教廷也可以说是很难落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仅凭我等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圣座那边,究竟有何具体的倚仗?”
神秘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推开了胡桃木匣子的滑盖。
匣子内部衬着深红色的天鹅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细绳捆扎好的羊皮纸文档,每一卷上都烙着不同的火漆印记。
其中一些印记阿尔芒隐约认得,正是法兰西南部某些重要修道院和主教区的徽记。
“圣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