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侍卫的刀刃则是紧贴着自己的脖颈,埃德蒙的喉结在锋刃下艰难滚动,听着那个侍卫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投降吧,大人!我们已经输了,没必要再徒增死亡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该死的叛徒!”
埃德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词,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左手则死死抓住剑刃,任凭钻心的疼痛传来,右手奋力一刺,就解决了这个不知为何背叛的侍卫。
他夺过已死侍卫手中的长剑,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桌边的一小罐火药。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做梦!以博福特家的荣耀之名,我会你们这些蛆虫为我陪葬!”
他疯狂地抓起了桌上的烛台,径直怼向了罐口裸露的引线。
“快,阻止他!”
纪尧姆伯爵的嘶吼中带着绝望的破音,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撞开挡路的椅子扑了过去。
其他贵族如梦初醒,数柄长剑同时刺向埃德蒙。
就连最为死硬的英格兰贵族也飞扑上前,试图阻拦他疯狂的行径。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烛台上的火苗已经舔舐上引线,瞬间化作贪婪扭动的火蛇,带着令人心悸的嘶嘶声钻入罐中。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光焰挤破了罐身,从缝隙
他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淹没在了耀眼的火光中。
他那身像征总督权威的深色呢绒常服和貂皮绶带如同浸透油脂的破布,瞬间焦黑碳化,然后飞散开来。
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惯向内侧的石墙,象一具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破烂玩偶,在墙上印下一个焦黑扭曲的人形印记。
随即软软滑落在地,只剩下半截焦炭般的躯干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塔楼,靠得稍远一些的纪尧姆伯爵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其他几名贵族同样被气浪拍倒在地,头顶碎石和滚烫的木屑如雨点般砸落。
塔楼顶部的橡木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墙皮和砖石落下,烟尘弥漫。
“什么情况?”
几名守在门外的英格兰士兵被这动静吸引,跌跌撞撞冲进塔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失声。
他们呆滞地看着那具焦黑的残骸,又看看倒伏一地,还在不断哀嚎的贵族,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不过很快,这些就都不用他们来担心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在那里,几乎可以清淅的看见法兰西人已经彻底占据了吊桥以及其后的城门。
“法兰西万岁!”
震耳欲聋的战吼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洞开的城门汹涌灌入。
几十个身穿精良板甲的贵族,如同无数道染血的闪电,率先发起突击,挥舞着重剑劈开了一个个仓皇迎上来的英格兰卫兵。
紧随其后的法兰西重步兵们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高举的鸢尾花旗帜在硝烟中猎猎招展,瞬间就淹没了内堡前庭最后孱弱的抵抗。
罗贝尔踏过内城门坎,脚下是黏稠得近乎沼泽的血泥。
他的视线扫过已成废墟的塔楼底层入口,那里已经被穷途末路的英格兰人炸毁。
待到众人绕路攻入内堡,来到主楼最上方的塔楼时,看到的就只有还在哀嚎的贵族,大量焦黑的残肢,扭曲的铁器碎片,尚在燃烧的木头,还有那个倒在墙角的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焦黑人形物体。
纪尧姆伯爵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嘴角还挂着血迹,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痛苦和后怕,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扭曲的亢奋。
“公爵大人!”
纪尧姆伯爵推开搀扶,跟跄着扑倒在罗贝尔跟前,声音嘶哑却带着邀功的急切:“埃德蒙那个疯子,他想点燃最后的火药桶,把整个内堡和我们都给炸上天!是我们阻止了他,我们救了波尔多!”
他急切地指向塔楼,“对了,我的儿子,还有其他大人们的孩子,都被被关在地牢里了,求您————”
罗贝尔的目光掠过伯爵涕泪横流的脸,回想起了上来时看到的塔楼那黑洞洞的还在掉落碎石的入口。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对着身旁的雅克曼微微颔首。
雅克曼会意,立刻点了一队最精悍的圣克莱尔堡老兵,盾牌高举,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幸存下来的本地贵族们跑了下去。
此时内堡里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补刀的闷响。
士兵们开始粗暴地踹开内堡附属建筑的门,翻箱倒柜的碰撞声、女人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劫掠的序曲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