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刻钟以后,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骤然从塔楼深处炸开,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片刻之后,雅克曼的身影出现在塔楼门口。
他的脸色铁青,臂弯里还抱着一个裹在肮脏毯子里的东西。
毯子的一角垂下,露出一只惨白的属于少年的手臂,手腕上直到现在还扣着半截精钢镣铐。
而在雅克曼身后,两名士兵正抬着一副临时拆下的门板,上面躺着的正是面如死灰的纪尧姆伯爵。
雅克曼走到罗贝尔跟前,动作沉重地将毯子包裹的少年遗体轻轻放在地上。
毯子散开一角,露出少年毫无生气的脸。
“地牢被英格兰人炸塌了。”
雅克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虽然没有接到埃德蒙那个混蛋的命令,这群死硬分子还是在我们攻进来之前锁死了所有的门,然后引爆了部分堆在下面的火药。
爆炸震塌了部分结构,虽然没有当场把这些俘虏炸死,但里面的空气都耗尽了————”
他没再说下去,目光扫过地上少年那因室息而扭曲的面孔,又看向门板上彻底崩溃,只剩下微弱抽泣的伯爵。
罗贝尔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总督府西侧的方向。
那里依旧浓烟滚滚,但火势似乎被控制住了,那群勃艮第人引爆的爆炸摧毁了西翼,但内核建筑尚存。
眼下,法兰西需要埃德蒙的军令、地图以及与英格兰本土往来的密信。
这些都是在道德层面钉死亨利五世罪行的铁证,也是后续双方在谈判桌上最重的砝码。
“贝尔纳大人,”罗贝尔回头看向了几位喜形于色的贵族,“请您带人彻底搜查总督府,每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波旁公爵大人,肃清内堡所有残敌,控制所有俘虏,尤其是英格兰贵族和军官的任务就拜托您了。至于奥尔良公爵大人,请您尽量约束军队,劫掠也请适可而止。那些顽抗的英格兰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但那些本就是法兰西人的平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边缘蜷缩在废墟角落瑟瑟发抖的波尔多市民,“还是尽量少造杀孽吧。”
“遵命!”几位大贵族对视一眼,自然毫无意见,纷纷领命而去。
又对其他事务安排妥当以后,罗贝尔这才走到了纪尧姆伯爵身边。
这位伯爵现在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肥胖的身体瘫在门板上,如同一堆毫无生气的肉。
双眼仍旧死死盯着几步外儿子的尸体,嘴唇无声地开合著,只有泪水在不断滚落。
罗贝尔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少年惨白僵硬的脸上,遮住了那双凝固着恐惧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按了一下老伯爵剧烈颤斗的肩膀。
随即起身,大步走向仍在冒烟的总督府主楼。
一片狼借的总督府主楼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摔得粉碎,名贵的挂毯也被火焰给燎去了大半。
贝尔纳八世正指挥着士兵们将一堆堆散乱的文档、羊皮卷和帐薄从各个房间里搜刮出来,整齐的堆放在了大厅中央。
“罗贝尔,快来看这个!”见到罗贝尔进来,贝尔纳八世立马的像发现了猎物一样兴奋的高呼。
他的手里挥舞着一张边缘被火燎焦,但主体尚存的大幅羊皮地图。
地图上波尔多城被描绘得极为详尽,而最刺眼的是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新近标注的十几个醒目的叉形符号,旁边还有细小的拉丁文注释着火药埋藏数量及具体地点。
“这是埃德蒙的火药分布图,有了这个,那些根本就没有引爆的,我们可以按图索骥—一清除。”
贝尔纳八世指着地图,又指了指旁边一个被砸开锁头的沉重铁箱,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卷宗:“还有这个,大多都是他和亨利五世的密信往来,征粮令的存根,以及调动诺森伯兰押运军械和火药的手令等重要文档。铁证如山,这混蛋把老底都留在这儿了!”
罗贝尔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猩红的叉,上面很多都跟前期己方取得的情报不同。
埃德蒙果然更换了埋藏点,若非那群勃艮第人和城内间谍的殊死行动,法军主力强攻时一头撞上这些毁灭陷阱的后果不堪设想。
“很好,我会让人去接收那些火药埋藏点的。至于这些文档,都仔细收好,一张纸片都不能少。”罗贝尔沉声道,“这会是我们送给亨利五世和伦敦议会的大礼”。
,他抬头,视线穿过破败的窗棂,望向硝烟渐散的波尔多城。
劫掠的喧嚣声浪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伴随着零星的惨叫和建筑的倒塌声。
沉默了良久,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