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推送,刃口便会反射出一道刺自寒光,映亮他冰冷而专注的眉眼。
汗水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流下,在下颌处汇成一小滴,随后滴落在蒙尘的草席上。
在他身后,十几个同样出身勃良第的精锐汉子正沉默地倚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十几道粗重的呼吸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大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谷仓外面溜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情报没错,利布尔讷那边来的车队马上就要到了。旁边只有三十个护卫,领头的是那个英格兰骑士,就穿着一套皮甲。”
阿尔芒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因长久等待而滋生的烦躁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手腕一抖,短佩剑唰地一声轻响,精准地没入腰间的皮鞘:“让外面的弟兄们都做好准备,按之前制定的计划进行,所有长弓手上高处,封死他们的退路。其他人,跟我来!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一片短促的回应声后,这群勃艮第的战士便跟着他悄无声息地溜出谷仓,迅速没入葡萄园层层叠叠的翠绿屏障之后。
通往克雷翁小镇的土路被正午的烈日晒得有些发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一支由十几辆牛车组成的辎重队正慢吞吞地行进着,沉重的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车上满载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隐约透出麦粒的轮廓和熏肉的咸香。
几个负责押运的英格兰长弓手慢慢悠悠地跟在车旁,身上的罩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们没有佩戴头盔,就那么懒散的露着被晒得通红的脸颊,互相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0
队伍最前方,领队的菲茨沃特骑士也因为天气原因,与其他人一样没有佩戴头盔,身上也就穿了一套皮甲。
但他那骑士派头却一点也没有丢,高昂着头,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倨傲,仿佛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该死的乡下地方,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
菲茨沃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充满鄙夷:“真不明白博福特大人怎么想的,竟然派我来押送这些乡巴佬的粮食,随便找个军官不行吗?动作快些,你们这些懒骨头!
难道想要晒死在这鬼地方吗?”
他的抱怨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一个走在牛车旁的老车夫忍不住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敢怒不敢言的麻木。
菲茨沃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顿时勃然大怒,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凌空抽响:“你这个该死的法兰西猪,看什么看?难道说你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车夫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菲茨沃特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策马前行,浑然不觉死亡已经如同这灼热的空气一样悄然包围了他们。
当车队前部完全驶入那片位于两道平缓丘陵之间,完全被茂盛葡萄园所夹峙的狭窄谷地时,异变陡生!
一阵凄厉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午后的沉闷,瞬间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菲茨沃特骑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支沉重的弩矢便已经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身上的皮甲。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惯飞出去,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胸前那个狰狞的血洞里狂飙而出。
他那双因惊骇而圆睁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但身体还是只能沉重地砸在滚烫的尘土中。
抽搐了几下后,便再无动静。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又有更多的长箭从两侧茂密的葡萄藤架后猛地腾空而起。
刹那间,箭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声响瞬间就取代了所有示警的声音。
走在车队最外围的那些毫无防备的英格兰人就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惨叫着成片栽倒。
“敌袭,举盾!”
一个反应稍快的英格兰老兵嘶声狂吼,试图组织起抵抗。
然而,混乱已经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幸存的士兵们惊恐地查找掩体,只有少部分人听到了他的话语,慌乱地举着筝形盾牌试图抵抗。
但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大部分人还是本能地向中间聚拢。
“杀光他们!”
阿尔芒猛地从右侧坡地的葡萄架后跃出,他身后的勃艮第士兵纷纷咆哮着紧随其后,狠狠撞进了陷入混乱的英格兰队伍。
伏击者的人数大约有五十多人,并不算绝对优势,但他们终究还是占尽了地利和先机。
狭窄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英格兰士兵结阵的空间,恐慌则彻底瓦解了他们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