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波尔多东北方向约四十里,一个名为克雷翁的小镇里,如今已经完全笼罩在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氛围中。
这座不起眼的小镇就坐落在几道平缓丘陵环抱的谷地中,是连接波尔多与内陆利布尔讷以及圣埃米利永等产酒重镇的重要道路枢钮。
在英格兰人控制此地后,就在小镇入口的磨坊旁创建了一个简易的兵站,驻扎了大约五十名长弓手和二十名长矛兵,负责检查往来行商,并作为波尔多东线防御的一个前哨预警点。
平时,这里的气氛还算松弛,士兵们大多时候都可以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或者勒索过路商旅的酒和银币。
但最近几天,随着总督府征粮令的下达和那个名叫罗贝尔的吃人怪物即将抵达的传闻日益散播,这座兵站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巡逻队出动的频率增加了,对过往行人的盘查也粗暴了许多。
小镇边缘,一座废弃已久的石砌谷仓深处,空气污浊的有些呛人。
只有墙壁高处一个破洞里透进几缕阳光,勉强照亮了角落里几张布满尘土和蛛网的破草席。
在他身边还坐着七八个人,身形消瘦,但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个个都是耍剑的好手。
这些天来,他们昼伏夜出,靠着纪尧姆伯爵手下心腹暗中传递的有限食物和情报,在这片敌占区的阴影里艰难生存。
他们的行动都很小心,没有引起英格兰人的注意。
反倒是在周边的村庄里,让那些愚昧的农夫们觉得这里在闹鬼。
“大人,纪尧姆伯爵那边有消息了。”
阿尔芒还在磨刀,一个负责了望的瘦小汉子忽然就象幽灵一样的滑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明显的兴奋:“后天,会有一支小的补给车队从利布尔讷方向过来,时间,大概是在午后。押送的是刚从圣埃米利永几个庄园强征来的上等小麦,还有一些麦酒和熏肉。参与押运的护卫力量很单薄,只有不到三干人,领队的是个叫菲茨沃特的英格兰骑士,据说非常傲慢。”
阿尔芒磨剑的动作停了下来,猛地将磨石丢开,短剑在掌心挽了个剑花:“这还真是个好消息!你快些出去,通知还在外面的其他人尽快回来。后天午后,我们就去给这位傲慢的骑士阁下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欢迎礼!”
“哦,对了!”他忽然把剑收了回去,装作才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他可能也没机会再去回忆了,因为我们会砍下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废弃谷仓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哄笑。
而在加莱东城墙已经基本修复完毕的城墙边上,浓郁的夯土腥气混杂着新木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数千名被铁链拴连的英格兰俘虏在监工皮鞭的呼啸和法兰西士兵的呵斥下,如同沉默的蚁群,搬运着沉重的条石,不断加强着这片已经混合了碎石和溶铸铁条而夯筑成的墙体。
汗水和泥浆糊满了他们槛褛的衣衫,麻木的脸上只剩下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皮埃尔正眉头紧锁的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目光扫视着正在新开辟校场上进行基础队列训练的新兵方阵。
这些从特卢瓦赶来的以及从加莱周边新征募的农夫,握着那些对他们来说明显过于沉重的长矛,动作笨拙而迟缓。
烈日的照射下,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们粗糙的亚麻衬衣。
队列歪歪扭扭的,不时还会有人因紧张或体力不支而跌倒,引来周围老兵压抑的嗤笑和军官暴躁的吼叫。
“脚跟并拢,你这蠢货!想象你面前就是英格兰佬的枪尖!”
一个蓄着满脸络腮胡的军官咆哮着,用树枝重重敲打在了一个因脚步混乱而绊倒的新兵后背:“说了多少次了,要把你们的腰挺直,这不是在田里弯腰锄地了!”
看到这一幕,皮埃尔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领主大人给的时间太紧了,想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握惯锄头的手变成能稳定持矛,而且还能结阵而战的士兵。
这不仅仅需要体力和技巧的训练,更需要的是意志的锤炼。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亲自下场,但在这之前,他侧头对着身旁的副官低语道:“告诉伙房,晚餐给他们加之肉汤,分量要足,表现最优秀的才有权力吃肉。另外,把那些训练懈迨的老兵等会集合起来加练。告诉他们,这是对他们嘲笑新兵的惩罚。我们安排他们在旁边是为了能够起到教导作用,而不是让他们看热闹!”
“遵命,大人!”副官领命而去。
皮埃尔亲自下场后,新兵们的训练进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竟然还有点那种军队的样子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正当皮埃尔准备结束今天的训练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穿过忙碌的工地,直奔皮埃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