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浑身都沾满了泥泞和干涸的血污,身上的罩袍也大都破烂不堪。
许多人的身上甚至还带着箭伤或刀剑的划痕,脸上依旧残留着目睹袍泽被屠戮殆尽后产生的巨大惊恐和茫然。
一个断了手臂的军士被同伴搀扶着,也只是简单的做了包扎处理,使得空荡荡的袖管里还在不断渗血。
眼看着自己一行人被友军拦住,他嘶哑地朝着阻拦他们的英格兰卫兵吼叫:“放我们进去,我们是法斯特尔夫爵士的士兵,好不容易才从奥丹库尔突围出来,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几个围观的英军士兵见状,立马好奇发问:“你们不是出城痛揍法兰西人了吗,怎么会这么狼狈,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英军军官根本来不及阻拦,就听见溃军中响起了数道凄厉的嗓音:“我们输了,法斯特尔夫爵士死了,埃德蒙爵士也死了!求求你们了,快点让我们进去吧!”
“闭嘴!扰乱军心,你想找死吗?”
一个匆匆赶来的英军贵族一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大变,拔出腰间的佩剑就对着众人怒吼。
身边的护卫更是对视一眼后,组成人墙,将手中的长戟猛地向前一推,把试图靠近的溃兵又逼退几步。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人群中忽然站出来了一个满脸污泥,头盔都不见了的贵族,对着端坐马上的那个贵族哭喊:“约翰,是我啊!威廉爵士不听命令冲了出去,法斯特尔夫爵士为了掩护他————该死的,您明明知道我们是友军,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们?托马斯大人,我们要见托马斯大人!”
“滚开!再敢胡言乱语,把你们统统处死!”
被他称为约翰的贵族色厉内荏地咆哮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深处。
事实上,谁都知道这伙人确实是自己人,但是军令如山,谁也不敢冒着扰乱军心的风险把他们放进原来的营区。
眼看着围观的英军士兵越来越多,约翰猛地从马上跃下,快步走到溃兵中的好友身边,低声催促:“让他们不要再叫嚷了,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们!跟我来,伯爵大人在另外一侧专门给你们设立了驻扎点!”
“可是,我们原来的————”
溃军中的几个身份高的还想争取一下,就被约翰冷着脸打断:“放心,你们的东西少不了,现在跟着我们走,这是军令!”
一行人只能强压着不满,跟着他朝着营地较为偏僻的另外一侧前进。
可惜的是,纵使有着高压命令封锁了大部分消息,但人多眼杂之下,尤其是还有某些人在刻意的散播谣言的情况下。
就算绞刑架上再多上几个尸体,也只是让这些流言变得更加隐蔽了而已。
码头区的那些个犹太商人们受此影响,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几艘商船正在水手们疯狂的吆喝声中紧急升帆,沉重的锚链被绞盘拉得哗啦作响。
船主们挥舞着手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拉丁语或意大利语咒骂着催促:“快,快!该死的法国佬就要来了,再不走就等着喂鱼吧!”
“契约,我们的契约还没完成!”
一个穿着体面,但此刻同样惊慌失措的英格兰商人试图抓住一个犹太商人的袍袖。
那犹太商人猛地甩开他,油腻的脸上堆满虚假的歉意,语速飞快的安抚:“大人,上帝作证,不是我们不想履行!是我们突然发现这次带来的货物有些问题,很多东西都变质了,我们不能让这样的商品祸害我们的名誉。最多半个月,我们就能带着最新的货物回来。您放心吧,对于违约,我们一定会加倍补偿的!”
说完,这个犹太佬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敏捷地跳上了正在缓缓离开栈桥的商船。
只留下那位英格兰商人徒劳地站在原地,绝望的看着那几艘满载着宝贵给养的船只如同受惊的水鸟般仓惶驶向外海,消失在浓重的海雾之中。
加倍补偿?说得轻巧。
就单单是这次违约带来的后果,就足以让自己彻底破产!
很快,英军就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不对,由于时间仓促,他们之前根本没来得及对港口的商船进行限制。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商船想要逃离,沃里克伯爵直接下令封锁海港。
这些商船想要离开?可以,留下船上的所有货物就行。
还敢有各种理由推脱的,直接就按间谍处死,所有的财产罚没,这才让港口局域的混乱没有进一步扩大。
与此同时,勃艮第人的营区内,七八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趁着夜色来到了罗伯里克的小屋。
“消息都送出去了?”他的声音低沉,屋外根本听不到一点动静。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使得他年轻的面孔在摇曳的阴影里显得冷硬如石,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