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短暂的航行后,这支船队终于看见了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原本浓重湿冷的海雾也终于在当日午后,被一阵强劲的东北风撕开了些许缝隙,露出铅灰色天空的一角。
等到众人欣喜靠岸,还是遗撼的发现,这样短暂的晴朗并未给他们带来丝毫暖意。
除了能让后续的船只视野更好外,反而是让港口内外肃杀的气氛更加清淅地暴露出来,使得每个人,哪怕是最为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感到紧张不已。
码头上化了雪的土地被无数脚步踩得泥泞不堪,混杂着海腥味、马粪味、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污浊空气简直令人作呕。
他一边嘟嘟囔囔的骂着,一边看向了身后正在不断登陆的英格兰士兵。
这支随着他一同来到加莱的英军作为首批抵达的援军,并不会直接南下与法军作战。
他们会在这里等到后续援军抵达后,才会共同南下,只有这样才不会承担太大风险。
这支主要是由长弓手和一些负责创建滩头阵地的重步兵组成的英军先遣队,此时已经基本上完成了登陆,正乱哄哄地聚集在划定的局域里。
之前出征时为了体面才穿上的甲胄,在船只刚刚驶离海岸的时候就已经悉数脱下。
毕竟海洋的变化总是捉摸不透的,谁也不想在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时,因为穿着沉重的铠甲而葬身海底。
此时,他们身上的粗呢外套早就被溅起的海水溅湿。
被寒风一吹,在体温的作用下很快变得半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失去了原有保暖的作用,反而给人一种更为难受的寒意。
在军官的指挥下,这些将疲惫都写在被海风和焦虑刻画出深深沟壑脸上的士兵乱糟糟的列起队形。
当然,这种混乱也只是短暂的表象。
在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咆哮和鞭子的威慑下,这些称得上精锐的英军正在被强行梳理。
贵族老爷们和军官们大声呼喝着,按照所属的家族和常备军串行整编队列。
港口另一边的英格兰长弓手们也开始检查起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紫杉木长弓,生怕因为海水的缘故,失去原本的性能。
在几个冷着脸的军官的监督下,他们挨个测试起弓弦的张力。
等到检查完毕后,这才开始检查起临行时带着的箭矢。
一旦发现有箭矢损坏,便会立刻上报,由军需官统一在辎重堆里翻找出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箭矢,重新分发后插入背后特制的箭囊。
重步兵则互相帮忙,将沉重的半身板甲或锁子甲套上湿冷的身体,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
这样做不是为了立刻投入战斗,只是单纯的为了队列集结起来看起来好看,算是一种阅兵仪式,能够给众人带来更多对于战斗的信心。
港口外围,此时已经被博福特爵士麾下的军官和亲卫们接管,当地守军之前临时设立的拒马和由辎重车构成的简易壁垒已经初具雏形,牢牢地将这处港口环卫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一些英格兰的工兵正耀武扬威的呵斥着被强征来的法兰西民夫,命令他们挖掘着防御沟壑。
虽然此时已经来到了春季,但在海洋季风的影响下,这里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化冻,显得有些坚硬,这也让民夫们的工作进度十分缓慢。
几架从船上拆卸下来轻型弩炮,已经在工兵们的指挥下,用从当地征召”来的牛车拖拽着安置在了关键位置。
操作手们无需参与阅兵,于是很快就来到了弩炮附近,警剔地用弩炮指向加莱城的方向和通往内陆的道路。
港口外的英格兰移民倒是对此感到十分兴奋,但在那些法兰西原住民之间,这里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紧张和对未知的恐惧。
等到阅兵仪式和演讲环节结束后,大部分的士兵都在各自贵族和军官的指挥下,依次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营房。
只有少部分倒楣的,还需要在附近巡逻警戒,等到晚上才能得到休息。
埃德加便是这其中的一员,这个之前在登船时被军官喝骂为康沃尔蠢驴的肯特郡长弓手,此时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有些麻木地啃着一块硬得象是石头,里面还掺杂了大量麸皮的黑面包。
咸涩的海风灌进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连忙抓起腰间的水袋喝了一口,这才缓解了被噎住的难受。
在他身边,几个同乡的伙伴也正蜷缩一团,眼神空洞地望着忙碌的港口和远处那些对他们充满敌意和恐惧的加莱法兰西居民。
不远处的城镇城墙高大而沉默,垛口后隐约可见晃动的身影和金属的反光。
这些士兵不止只有英格兰人,还包括一支近千人的勃艮第人的军队。
这些早在去年就来到这里的士兵,在军官们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