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留在城堡里的那些个伤兵,也在医学院的护理下陆续康复,实在无法返回行列的,也都得到了一笔遣散费自行离去了。
相较于基层人员之间无所事事的松闲,圣克莱尔堡内城的空气还是稍显凝滞而沉重的。
尤其是在靠近医学院里国王路易病房的时候,那股子混合着壁炉燃烧的松脂气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涩味道,还是让每一个有资格靠近此处的人都忍不住紧锁眉头。
时至1414年3月7日,距离国王之前的手术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时间。
这天一大早,罗贝尔又象往常一样来到了病房门口,例行公事一样的前来探望国王。
门口的卫兵躬敬的为他推开大门,金属铰链随之发出细微的呻吟。
“该上油了。”罗贝尔站在门口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院长安东尼奥吩咐,随即头也不回的进入病房。
病房内昏暗的光线被壁炉跳跃的火苗切割得支离破碎,映照在卡维尔佝偻的脊背上。
这位由系统钦定,后来又由罗贝尔和安东尼奥认证过的医学院掌舵人,此刻正俯身在路易的床榻旁,全神贯注的查看着国王的情况。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精巧的银质小刀,刀锋在火光下闪铄着的寒芒让刚进门的罗贝尔在一瞬间感到有些晃眼。
走到近处,就看见他正极其小心地用刀尖刮去路易背部引流创口边缘一小片呈现灰败色泽,还微微向外翻卷的皮肉。
一旁的众人纷纷有些不适的皱眉,但还是紧盯着他动作精准的,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处理着这些腐肉。
听到身后突然多出来的脚步声,卡维尔没有立刻回头,反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进行着这精细又令人心悸的操作。
直到结束,创口处的脓液混合着少量血水被旁边学徒用洁白的亚麻布巾迅速吸走,随后又用浸透了烈酒和某种刺激性草药汁液的布团按压住创口后。
他这才直起腰,略显疲惫地转过身子。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两鬓也被汗水浸湿,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象淬过火的铁,异常清明:“您来了。”
罗贝尔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后目光担忧的越过他,落在病床上的路易身上。
昨晚他们还简短的交流过几句,但此时,路易已然在罂粟汁的药力下沉睡。
相比于刚到圣克莱尔堡时的情况,他的脸色虽然还是略显苍白,但呼吸已经明显平稳了许多,也不见之前那般剧烈的咳嗽了。
然而,此时的医护条件毕竟不比后世。
即便是有着卡维尔每日的贴身看顾,那处被精心包扎的创口纱布边缘,还是隐约出现了一小片湿濡的黄渍。
该死的,怎么还是感染了!
“陛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还是不容乐观吗?”
没有再去纠结这点,罗贝尔靠近了卡维尔的耳朵,声音可以的压得很低,仿佛耳语一般。
“情况虽然不怎么好,但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卡维尔回头再次看了眼病床上的路易,手上还不忘用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银刀和其馀工具,动作一丝不苟的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之前的手术我们算是平安度过了,您之前也在场,陛下肺腑深处积聚的腐水”也被我们成功引出。通过这些天的观察,陛下的呼吸顺畅多了,也不再剧烈咳嗽,也能多少吃点东西了,之前的高热也退下去不少,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他顿了顿,将工具放回旁边煮沸过的铜盘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目光转向那洇湿的纱布,眉头却锁得更紧:“但邪毒入体太深,加之陛下的身体被恶疾长久消磨,皮肉之创的愈合极不顺利。您应该也能看到,创口边缘的地方已经开始腐坏。我们每日都用最烈的酒清清洗,敷上能想到、能查到的药粉。但这效果,确实微乎其微。”
罗贝尔有些不满的皱眉:“我之前让你们研究的青霉素呢?为什么不这时候用在陛下身上?”
卡维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大人,我之前在某个实验体”的身上用过这种新药剂了,但他很快就死去了,而且死状可怖。尽管后面还有几个实验体”用过这种药后,情况良好,效果显著,但王室那边还是不充许我们把这种药用在陛下身上,担心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
“大人,”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眼神希冀的看向罗贝尔:“我们缺时间更缺运气,陛下的身体,象一张被反复揉搓,还浸透了水的莎草纸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破裂。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大人————陛下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
罗贝尔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到床边,凝视着路易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
少年国王单薄的身体在厚厚的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