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城外完成了集结的大军,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南方进军。
罗贝尔翻身上马,冲留在城门处的皮埃尔和贝尔纳八世等人用力一点头,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导入滚滚向前的黑色洪流。
阿朗松公爵带着他的士兵们紧随其后。
至于那些担任阻敌任务的骑兵,则是远远的坠在后面。
马蹄裹着厚厚的麻布,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寒冷刺骨的晚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罗贝尔伏低身体,感受着胯下战马因寒冷而微微颤斗的肌肉,只得轻拍两下以示安慰。
队伍在熟悉地形的斥候带领下,避开大路,专挑荒僻的林间小道和冻结的溪谷潜行。
晚间尽力饱餐的食物似乎也在这样的跋涉中被消耗殆尽,前些日子一直折磨着众人的饥饿又一次浮上心头。
但求胜的欲望以及对食物的渴望,反而是刺激着他们更加卖力的行军。
偶尔有士兵因土地湿滑而跟跄摔倒,立刻会被身边的同伴粗暴拽起,低声催促着继续前进。
这一切,甚至都不需要大人们来催促!
时间,对于此刻大军中每一个人而言,既是生命,也是粮食!
当圣法尔若堡那黑魅、如同巨兽蹲伏般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朦胧的月色下时,已是后半夜。
城堡矗立在一座不高的小丘上,并不算高耸的石墙在月光下也显得有些巍峨。
城墙上稀疏地晃动着几点火把的光晕,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走动,显然并未预料到会有一支饿疯了的军队在此时兵临城下。
罗贝尔勒住马缰,抬手示意。
整个队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止步,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在按照原定计划分兵,留下了部分士兵佯装围城后,一行人继续向东进发。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丰特奈修道院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为了照顾士兵心中的信仰,罗贝尔派出了几个军官,带上国王临行时给他的亲笔书信,打着火把离开。
众人沉默的等待着,直到那几个离去的军官,只有两个人活着回来,而且其中一个还身受重伤的时候。
所有人都陷入了愤怒,即便是最虔诚的信徒,也嚷嚷着要打破修道院了。
既然人心已定,罗贝尔也不再拖延,抬起右手摆了摆。
近千名弩手便在军官们的带领下,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摆开阵型。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甚至一直前进到距离城墙约一百五十步的最佳射程时,仍然没有被城上的守卫发现。
冰冷的钢臂弩被稳稳端起,淬火的破甲锥头箭搭上弦槽,箭头在月光下闪铄着致命的寒芒。
雅克曼则与其他近两百个最强壮的重步兵,在卢卡斯等人的协助下,重新穿戴好了甲胄。
扛着之前赶制的云梯,一路小跑着奔向城墙。
后方的战士们等待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跳声在耳畔擂鼓般轰鸣。
“等等,谁在那里!有情况!”
不同于弩手们距离较远,城墙上的守卫并没有发现端倪,雅克曼他们靠的确实有些太近了,直接就被守卫发现了不对。
“快放箭!”
跟在雅克曼他们后面,一直注视着城墙上动静的卢卡斯立刻发出信号。
没有丝毫尤豫,罗贝尔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刹那间,弓弦震颤的闷响连成一片,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近千支致命的弩箭,几乎是没有瞄准的,密集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蜂群,带着凄厉的尖啸,密密麻麻地扑向城头!
只是一个瞬间,便将城上没有来得及躲避的守卫悉数杀死。
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带着惊愕的表情从墙垛后栽倒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其中一个侥幸未被射中要害的士兵,捂着被弩箭洞穿的肩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敌袭!”
“快!快上!”城下扛着云梯的众人嘶吼压过了惨叫。
一架架云梯在他们的肩扛手推下轰然竖起,顶端的铁钩径直钩住了面前保养得当的墙垛。
直到此刻,修道院内被惊醒的人群才恍然意识到,竟然有人真的胆敢进攻上帝仆人的居所!
修道院院长一把揪住了一个正在穿戴甲胄的勃艮第贵族,“你不是说他们不敢怎么样的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今晚下令射杀罗贝尔他们派来使者的就是他自己,这会儿自然是说不出什么话,只能一脸羞恼的推开院长,径自带着士兵们协助防御城墙去了。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