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小兽口,有暗香盈袖。
女官武昭再次抽了抽嘴角,此时的她,颇有些失望。
本以为是个惊才绝艳少年郎,不成想,当真是个莽货。
顾长卿似乎根本没听见内侍通报和魏征的禀报。
只对自己的讨价还价被硬生生打断感到极度不满。她扭过头,冲著魏征就开嚷。
手指头直直戳去,差点戳到对方鼻尖。
“老货,有没有点眼力见?懂不懂规矩?没看见这儿正谈论著千秋大业呢吗?”
“我跟陛下搁这儿正讨论朝廷未来,百姓福祉。你上来就插一杆子,还‘速断’?我看你断的倒是速度。”
闻言,长孙皇后眉头微微皱起,再看顾长卿,便没了之前的滤镜。这年轻人,太鲁莽了。怕不是高阳良人。
然而,高阳本人此时却是一脸兴奋。
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更何况,这魏征没少指著父皇鼻子骂。
如今被这小贼指著鼻子,倒是让人看得爽利。
而顾长卿骂得唾沫横飞,一脸“老子天下大事正谈到关键处,却被你给坏了事”的混蛋表情。
面上夸张,心中乐开了花:魏征啊魏征,逮住一个活生生的魏征。这货可是千古第一喷子!人形机关枪。二凤的终身心理阴影,史书盖章认证的,二凤恨得牙痒痒却又干不掉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天赐良机!
顾长卿嘴巴似开了挂,丝毫不缓:“看你人模狗样,也是个官儿吧?”
“最基本的礼貌,礼节都不懂?内侍通报了是不错,可陛下宣你了吗?”
“没宣你你就乱闯,你们文官,是不是都这德行?知乎者也背多了,就觉得老子是天下第一?”
“你还懂不懂朝堂规矩?懂不懂朝廷法度?”
“读那么多年的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顾长卿骂得畅快,眼神余光不住瞟向李二。
果然,就见李二在听到自己劈头盖脸怒骂魏征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但那绝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近乎于“痛快”到想爆笑,又要强行忍住,而产生的轻微痉挛。
虽然很快用拳头抵住嘴唇,假咳一声,以掩饰那压不住的嘴角。
但顾长卿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亮光。
实际上,即便不看,顾长卿也能猜到李二表情。在魏征面前憋屈无比的皇帝,看到终于有个愣头青敢跳出来当嘴替。
把这个死对头骂得狗血淋头,他心里能不爽才是怪事。
看到李二的表现,顾长卿心下大定之余,骂得更起劲了。把后世的浑话不重样地往外倒。
“倚老卖老是不是?你老你有理?”
“还是说你脸黑你就有理?”
“我告诉你,我这暴脾气,最见不得你这种打断人好事的,陛下都没让我闭嘴,你算哪根葱,哪头蒜?”
就在这时,高阳急叱。她看顾长卿骂魏征,本是觉得挺爽。可转念一想,魏征代表着文官集团。
顾小贼和父皇吵架,不会有大问题,但要是得罪整个文官集团,那就完了。
念及至此,又气又急:“顾长卿!你放肆。这位是郑国公,侍中魏征魏大人。”
长孙皇后看到高阳表情,神态,眉头蹙得更紧:这丫头,现在就开始维护上了。可眼前这顾长卿,可不是个良人。
高阳能想到的,长孙更是不在话下。这魏征不仅是文官集团代表,更是好几家世家的代言人。
她自然不是觉得和世家作对不好,只是凡事都需要讲个谋略。
孤臣对世家,死路一条。
不行,得想办法把高阳这刚起的火苗给掐灭才行。
而魏征本人被顾长卿这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的一通乱骂给弄得一怔。
那向来如僵尸,少有表情的脸上,也是变得铁青。
人的名,树的影,魏征终归是魏征。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怒莫名。没有当场暴怒回击。
而是挺直脊梁,目光如刀地射向顾长卿,声音反而更是平静:“黄口小儿,你可知千秋大业为何物?就在这里信口雌黄,狺狺狂吠。”
“老夫所言,乃关乎国计民生之危机大事。岂容你再此胡搅蛮缠,混淆视听?”
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二:“陛下,你如此行为颇为不妥。怎能让此等无知小儿上这天下至尊大殿?”
李二此时心情复杂,魏征带来的消息让他心焦。中原铜缺,历来有之。可到了他这里,莫名其妙的就兴起铜器热。
还不能下死命令,毕竟,能收藏铜器的非富即贵。下死命令,无疑就是对这些人全体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