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巴别塔”项目激活
    七月十七日凌晨四点,深圳南山,浩宇基础研究院地下一层。这里是三个月前才完成改造的“隔离实验区”,没有窗户,空气靠独立的净化系统循环,带着一种无菌般的冰冷和干燥。走廊灯光是惨白的LED,照在浅灰色环氧树脂地坪上,反射出毫无温度的光泽。一扇厚重的防电磁屏蔽门紧闭,门禁系统闪铄着微弱的红光,门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白色标签:“B-7”。

    门内是一个六十平米左右的实验室。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工作台,台上杂乱地摆着七八台设备:一台戴尔台式机、一台IBM笔记本、一台索尼VAIO超薄本、一台诺基亚N95原型机、一台黑莓8700、一台索尼爱立信的P990智能机、甚至还有一台厚重的东芝Windows平板计算机。所有设备都用五颜六色的网线、数据线、转接头连在一起,像某种怪异的机械章鱼。

    陈薇站在工作台前,穿一件实验室白大褂,头发扎成紧紧的发髻,没化妆,脸色在屏幕冷光下白得发青。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咖啡因在血液里像细小的针一样游走,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精神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脏每一次搏动、血液流过耳膜的细微声响。

    她面前的三块屏幕上,运行着同一个测试程序。程序很简单:在戴尔台式机上播放一段视频,然后暂停;接着在诺基亚手机上点击“继续播放”;三秒后,手机屏幕亮起,视频从暂停点开始播放,音画同步,毫无卡顿。她再在平板上点击“切换”,视频瞬间跳到平板,进度条分毫不差。

    完美。至少看起来完美。

    但陈薇知道,这完美的表象下,是过去三个月她和团队解决的无数个“不可能”:不同作业系统(Windows、Syian、BlackBerry OS、Windows Mobile、Linux)之间的进程状态同步;不同架构(x86、ARM、MIPS)的数据格式转换;不同网络(Wi-Fi、2G、3G、蓝牙)下的传输协议适配;不同硬件(PC的高性能CPU、手机的低功耗芯片)的计算负载迁移。

    这套系统,她内部称之为“Seaess Sync”(无缝同步),但林浩在立项会上给了它一个更宏大的名字:巴别塔。

    “《圣经》里,人类想建一座通天的塔,上帝让人类语言不通,工程失败了。”林浩当时在白板上写下“Babel”这个单词,“但我们要建的巴别塔,不是让人与天沟通,是让设备与设备、数据与数据、服务与服务之间,语言相通。在PC上没打完的游戏,在手机上继续;在平板上没听完的歌,在车上继续;在手机上没聊完的天,在电视上继续。我们要让用户感觉,他拥有的不是一堆孤立的设备,是一个无缝流动的数字自我。而这座塔的基石,就是一套跨平台的无缝流转协议。”

    陈薇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是:荒谬。技术上不可能。每个作业系统都是封闭的王国,每个硬件架构都有自己的指令集,每个应用都有自己的数据格式。要打通它们,意味着要从最底层重新设计一套“元协议”,让所有设备、系统、应用,都臣服于这套协议。这不仅是技术挑战,是生态霸权——谁掌握了这套协议,谁就掌握了数字世界的水和电。

    但她还是接了。因为林浩说:“这不是一个功能,是未来鸿蒙作业系统的前置技术验证。鸿蒙要做的,不是另一个Windows或安卓,是一个能跑在手机、平板、计算机、电视、手表、汽车……所有设备上的统一系统。而‘巴别塔’,就是那个系统的血管网络。我们要先在现有设备的废墟上,证明这套血管能跑通。然后,再建新的身体。”

    所以有了这个地下实验室,有了这堆来自不同时代、不同阵营、支离破碎的设备,有了过去三个月不眠不休的攻坚。而现在,她手里拿着测试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最后一个未解决的问题:延迟。。。用户可感知的延迟阈值是1秒以内。”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问题出在状态串行化。PC的进程状态,包含内存映象、寄存器、打开文档句柄,数据量超过500MB。压缩后传输,在Wi-Fi下需要至少2秒。2秒,用户会觉得卡了。”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状态串行化”几个字,在下面画了一条分界线。左边写“完整状态”,右边写“最小状态”。

    “只同步用户位置和内核数据指针,”她喃喃道,“让目标设备从云端重新加载应用,但直接跳到指定位置。但这就要求,应用本身必须支持‘状态快照’功能,而且云端必须有实时同步的应用数据……”

    这是死循环。要么忍受大延迟传输完整状态,要么要求所有应用按照“巴别塔”的规范重构。前者体验差,后者生态做不到。

    实验室的门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滑开了。林浩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早饭。”他把袋子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走到陈薇身边,看着白板上的公式。

    “卡住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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