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下不去。”陈薇没回头,继续盯着公式,“要么传得多,要么传得快。但用户要的是既多又快。”
林浩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咀嚼着,眼睛盯着白板。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听过‘分形压缩’吗?”
陈薇转过头看他。
“一种图象压缩算法,”林浩说,“不存储完整的象素数据,存储生成图象的数学公式。需要显示时,实时计算喧染。虽然计算量大,但数据量极小。状态同步能不能用类似的思路?不传输完整的内存映象,传输生成这个状态的‘种子’——用户的操作串行、应用的初始状态、时间的流逝。让目标设备根据‘种子’,在本地实时重放,直到追上当前状态。”
陈薇愣住了。她大脑飞速运转。操作串行……初始状态……实时重放……这意味着,每台设备上都要运行一个轻量级的“状态虚拟机”,能够根据接收到的操作日志,快速重演应用的状态变迁。而传输的,只是用户的操作记录(点击、输入、选择)和应用的内核事件(加载、保存、网络响应)。数据量可能压缩到原来的千分之一。
“但计算量……”她喃喃道。
“计算量交给‘星核’。”林浩说,“我们设计的芯片,有专门的硬件加速单元,用来做这种确定性的状态重放。未来,每台搭载‘星核’的设备,都会内置这个虚拟机。而‘巴别塔’协议,就是传输操作日志的渠道。这样,不仅延迟能降到毫秒级,还能实现跨设备、跨应用的任意状态回滚——比如,你可以把手机上的游戏状态,回退到五分钟前,然后在平板上从那个时间点继续。”
陈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疯狂中,有一种冰冷的美感。不传输状态,传输“时间的轨迹”。让目标设备在本地重建时间线,追上源设备。这不仅仅是同步,是创造了数字世界的“时光机”。
“这需要……”她声音发颤,“需要定义一套标准的操作记录格式。需要所有应用上报用户操作和内部事件。需要硬件级别的重放加速。需要……”
“需要鸿蒙。”林浩接过话,“这就是为什么‘巴别塔’是前置验证。我们要先在现有设备上,用软件仿真的方式,验证这套理念的可行性。等‘星核’芯片流片成功,鸿蒙作业系统有了硬件基础,我们再把虚拟机、加速单元、标准协议,全部做进系统内核。那时候,‘巴别塔’就不再是一个实验室项目,是鸿蒙生态的底层能力,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台诺基亚N95,点亮屏幕,上面还播放着刚才测试的视频。“你看,现在用户需要手动点击‘切换’。未来,用户什么都不用做。你从办公室起身走向地铁,手机自动感知你的移动,把PC上的视频流无缝切换到手机。你走进家门,电视自动亮起,问你是否继续看手机上的内容。设备之间会‘对话’,会‘理解’用户的意图,会主动提供服务。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巴别塔’——那个让数据、状态、服务自由流动的渠道。”
陈薇看着林浩,这个比她年轻十岁的男人,眼里有光,那光不是幻想,是某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他看到的不是眼前这堆破铜烂铁,是一个已经成型的未来。而她,正站在那个未来的起点,手里拿着建造蓝图。
“我需要人,”她说,“至少二十个。顶尖的系统工程师、编译器专家、虚拟化专家。还要接触这些设备的厂商,拿到底层驱动和系统接口。这可能会触及专利和法律风险。”
“人,你去招,薪资不设限。厂商,我去谈,浩宇现在有谈判筹码。专利,法务团队随时待命。”林浩吃完包子,擦了擦手,“但时间很紧。明年三月,‘星核’第一次流片。明年六月,鸿蒙作业系统激活开发。在那之前,‘巴别塔’必须有可演示的版本,能在至少五种主流设备上,实现三个内核应用(游戏、音视频、实时通信)的无缝流转。能做到吗?”
陈薇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些公式,那些未解决的难题,那些需要攻克的堡垒。然后,她睁开眼,点头。
“能。”
“好。”林浩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住,回头,“对了,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提到最高。‘巴别塔’这个名字,只在内核团队内部使用。对外,它是‘设备协同实验室’。我不想让腾讯、微软、谷歌,太早看到我们在建什么。”
门滑开,又关上。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陈薇走到白板前,擦掉之前的公式,在空白处写下两个词:
传输时间,而非状态。
重建轨迹,而非复制。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座塔。塔基写着“星核芯片”,塔身写着“鸿蒙系统”,塔尖写着“巴别塔协议”。塔的周围,无数细线连接着手机、计算机、平板、电视、汽车、手表……
她放下笔,拿起一个已经凉掉的包子,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