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封面上印着加粗黑体字：“QQ用户活跃度分析（2005年Q3）”。
但——月活跃用户：1.2亿
日活跃用户：6000万
同时在线峰值：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行：用户流失主因调研（抽样十万份），排名第一的原因：“收费压力”
马化腾坐在主位，没看报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空白的A4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接一个，像某种焦虑的具象化。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说话。”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淅。
运营副总裁曾李青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沙哑：“九月开始执行的‘非会员用户限制登录’策略，反馈……很糟糕。我们清理了超过八千万个‘僵尸账号’，但也误伤了很多轻度用户。他们登录时被提示‘账号异常，请开通会员或验证手机’，很多人直接就放弃了。”
“误伤率多少？”马化腾没抬头。
。”的用户里，超过一半是18-24岁的年轻人，学生和刚工作的白领。他们是QQ的未来用户群，现在……他们在走。”
“走去哪？”马化腾放下笔，抬起头。
曾李青尤豫了一下，调出投影。屏幕上是一张用户迁徙路径图，箭头从QQ指向几个方向：MSN、网易泡泡、新浪UC，以及……一个醒目的红色箭头，指向“O?（浩宇）”。
“MSN吃掉了我们的外企用户，网易泡泡吃掉了游戏用户，新浪UC吃掉了低龄用户。但增长最快的是……”曾李青放大那个红色箭头，“O?。浩宇的实时通信工具，上线六个月，目前注册用户一千二百万，日活五百万，而且——全是18-24岁的年轻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六个月，从零到五百万日活。这个增长速度，在QQ早期都没出现过。
“O?做了什么？”马化腾问。
“什么都没做。”曾李青苦笑，“或者说，做了我们没做的一切。它完全免费，没有会员，没有GG，界面极简，只有聊天、语音、文档传输三个功能。注册只需要手机号，甚至手机号都不需要——可以用浩宇游戏通行证直接登录。而且，它和浩宇游戏平台深度绑定，玩家在游戏里可以直接呼出O?，和队友语音开黑。这个场景，我们QQ满足不了——太重，太复杂，还要跳转。”
他调出几张截图。是O?的界面：深灰色背景，左侧好友列表，中间聊天窗口，右侧一个很小的游戏内嵌面板。极其简洁，干净得象实验室工具。
“我们的用户调研显示，”曾李青继续，“流失到O?的用户，给出的理由高度一致：‘简单’‘快’‘不打扰’。他们用O?，就为了玩游戏时沟通，为了传游戏截图，为了约队友。这些须求，QQ当然也能满足，但QQ同时还有QQ秀、QQ空间、QQ宠物、QQ音乐……太多东西了。用户说，‘我就想聊个天，不想逛商场’。”
会议室更静了。窗外的天色更暗，乌云压得很低，象要下雨。
“还有这个。”曾李青调出另一个页面，是某个大型游戏论坛的截图。标题是：“QQ再见，O?真香”。主楼写得很长：
“十年QQ老用户，从五位数的号用到现在。以前觉得QQ是必须品，朋友在那，同学在那，工作在那。但现在，QQ越来越象菜市场，GG满天飞，红钻黄钻绿钻，不开会员连换个头像都卡。昨天打《山海》副本，用QQ语音，队友声音断断续续，换成O?，清淅得就象在耳边。果断把游戏好友全拉到O?了。QQ？留着收邮件吧。”
下面跟
“QQ会员一个月十块，我穷学生，用不起。”
“O?传文档比QQ快多了，还不限大小。”
“最烦QQ的抖动窗口，O?没有，清净。”
“浩宇牛逼，国产之光。”
一条条，一句句，像鞭子抽在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他们做了六年QQ，做到三亿用户，成为中国人的社交基础设施。但现在，用户在用脚投票，去一个上线六个月、只有三个功能的“玩具”。
“产品层面，”马化腾看向张志东，“我们有什么应对？”
张志东是首席技术官，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但凝重：“O?的技术架构很先进。他们的语音通话用了自研的。混合，速度比我们快一倍。而且，他们的网络层做了深度优化，在弱网环境下表现比我们稳定。这些技术……不是短时间能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