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来的技术?”有人问。
“两个可能。”张志东说,“一是挖了顶尖人才。我们查了,O?的负责人是张小龙,前Foxil创始人,顶级产品经理。内核工程师有从微软、谷歌挖来的。二是……有外部技术支持。但查不到来源。”
马化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他想起三个月前,陈天桥打电话来说“联手围剿浩宇”,他当时说“先观察”。现在,观察出结果了——浩宇不仅没死,还长出了獠牙,咬到了QQ最疼的地方。
“市场层面呢?”他看向市场副总裁。
“我们在做推广,但效果有限。”市场副总裁脸色难看,“QQ的包袱太重了。三亿用户,意味着三亿个不同的使用习惯,三亿个对‘QQ应该是什么’的期待。我们加新功能,有人骂臃肿。我们砍旧功能,有人骂背叛。我们推会员,有人说圈钱。浩宇没有包袱,一张白纸,想画什么画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浩宇的游戏业务在持续导流。《山海》现在月活八百万,这些玩家天然就是O?的用户。我们的游戏……导不动QQ。”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QQ是社交工具,但社交关系链太沉重,太泛。游戏是垂直场景,须求明确,关系单纯。浩宇用游戏切入通信,像手术刀,精准,锋利。而QQ想用通信切入游戏,像大锤,笨重,低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窗外的雨终于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耳光。
马化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城市。深圳在雨中沉默,象一头受伤的巨兽。而几公里外,南山创新大厦里,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庆祝O?用户破五百万,还是在谋划下一步更大的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QQ已经是社交的终极形态,以为三亿用户是不可撼动的护城河,以为收费是理所当然的变现路径。但他忘了,用户会厌倦,会疲惫,会渴望更简单、更纯粹的东西。而当他们渴望时,总有人会给他们。
浩宇给了。用O?,用一个简陋但锋利的工具,切开了QQ看似坚固的城墙。
“从现在起,”马化腾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钉进木头里的钉子,“QQ免费。所有会员特权,逐步开放给所有用户。GG位砍掉一半。界面做减法,激活速度优化到两秒以内。语音通话、文档传输,成立专项组,三个月内追上O?。”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免费?砍GG?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QQ的营收会瞬间腰斩,意味着股价会暴跌,意味着投资人会暴怒。
“马总,”曾李青硬着头皮,“这……太激进了。来自会员和GG。如果免费……”
。”马化腾打断他,“现在丢面子,好过以后丢命。O?六个月做到五百万日活,照这个速度,明年就能到两千万。等它到两千万,就会从游戏场景扩展到其他场景,会做群聊,做朋友圈,做支付。到那时候,我们再反应,就晚了。”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我知道这很痛。但痛,好过死。QQ是腾讯的根,根不能烂。现在用户在用脚告诉我们,根开始烂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假装没看见,是把烂掉的部分挖掉,哪怕流血,也要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另外,成立一个秘密项目组,代号‘微信’。做一个全新的实时通信工具,从零开始,没有任何历史包袱。目标就一个:比O?更简单,更快,更好用。负责人我来定,资源全公司倾斜。QQ要守,‘微信’要攻。这场仗,我们输不起。”
散会。人群沉默地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马化腾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像泪痕。
他打开手机,点开O?——他让助理注册了一个账号,里面只有一个好友,是助理的小号。界面真的很简洁,简洁到有点……寂寞。但他知道,在无数个年轻人的手机和计算机上,这个简洁的界面里,正涌动着鲜活、热烈、充满可能性的社交关系。那些关系,本应该发生在QQ上。
雨越下越大。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想起1999年,在华强北的出租屋里,他和张志东、曾李青、陈一丹、许晨晔五个人,挤在一起写OICQ的第一行代码。那时候,他们的梦想很简单:做一个好用的聊天工具,让中国人沟通更容易。
六年过去,工具做大了,但好象……没那么好用了。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还是对自己说:
“浩宇,林浩……你赢了第一局。”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深圳的雨夜,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