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陈薇没回头,她知道是林浩——只有他的脚步这么轻,这么快。林浩走到她身后,没看屏幕,而是递过来一份文档夹。很薄,就五六页纸。
“新任务。”他说。
陈薇摘下半边耳机,接过文档夹,翻开。第一页是标题:“关于组建芯片架构设计团队的初步构想”。她愣了一下,继续翻。第二页是技术路线图,分三阶段:指令集定义、微架构设计、物理实现。第三页是人员须求,列了七八个职位:指令集架构师、微架构设计师、验证工程师、后端物理设计……第四页是预算估算,第一个数字是五千万,单位人民币。
她合上文档夹,抬头看林浩。林浩站在那儿,背对着窗,晨光从他身后通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要做芯片?”陈薇问,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重量。
“对。”林浩说。
“哪种芯片?显卡?声卡?还是……通用处理器?”
“移动SoC。”林浩说,“系统级芯片。CPU、GPU、DSP、ISP、基带,全集成。目标平台是智能机和平板计算机。”
陈薇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带着荒诞感的、近乎嘲讽的笑。
“林浩,你知道做一颗芯片要多少钱吗?五千万?五千万只够流一次片,如果失败了,就没了。你知道做一颗移动SoC要多复杂吗?要定义指令集,要设计微架构,要做验证,要做后端,要流片,要封测,要驱动,要生态。英特尔做了四十年,AMD做了三十年,ARM做了二十年。我们呢?浩宇,一个做游戏的公司,去年才赚了一个亿利润,你拿五千万出来,说要做芯片?”
她站起来,把文档夹拍在桌上。“这不好笑。如果你是想测试我的抗压能力,可以直说。但用这种玩笑,很没意思。”
林浩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圳的春天来了,楼下的榕树抽了新芽,绿得晃眼。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在缓慢转动,像巨大的时针,丈量着这座城市的生长速度。
“2005年,英特尔市值一千五百亿美金,AMD两百亿,ARM刚上市,市值三十亿美金。”林浩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淅,“但十年后,英特尔的市值会原地踏步,AMD会起死回生,ARM的市值会涨到一千五百亿。知道为什么吗?”
陈薇没接话。
“因为移动互联网来了。”林浩转过身,看着她,“PC的时代要结束了,未来是手机和平板的时代。而手机和平板需要的是低功耗、高性能、高集成的SoC,不是英特尔那种笨重的x86架构。ARM抓住了这个机会,但它只做IP授权,不做芯片。这就留下了一个口子——如果有人能基于ARM指令集,设计出比高通、比三星、比联发科更好的SoC,就能在移动时代分一大块蛋糕。”
“所以你要基于ARM做?”陈薇皱眉,“那还要我们定义什么指令集?直接用ARM的指令集不就行了?”
“不。”林浩摇头,“ARM的指令集是精简指令集,但还不够精。我们要做自己的指令集,一套专门为移动计算优化的、更简洁、更高效、更安全的指令集。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星核’。”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单词:Starcore。下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架构图:32位指令集,支持SIMD,支持虚拟化,支持安全扩展。
“为什么?”陈薇问,“另起炉灶,意味着要重新做编译器,做作业系统,做所有软件生态。这比基于ARM做,难一百倍。”
“因为只有自己做指令集,才能真正掌控技术栈。”林浩说,“用ARM的指令集,你永远要付授权费,永远受制于人。而且ARM的指令集是三十年前设计的,为了兼容,背了太多历史包袱。我们可以从头设计,只为移动计算优化,砍掉所有冗馀指令,简化译码逻辑,降低功耗,提高性能。”
他走到陈薇的计算机前,调出一个文档,是“星核”指令集的白皮书草案。上面详细定义了指令格式、寻址模式、寄存器文档、异常处理机制。文档很专业,很详细,象一份已经蕴酿多年的技术标准。
陈薇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这套指令集设计得非常精妙,很多理念她在斯坦福的研讨会上听过,但还停留在学术讨论阶段。比如“混合长度指令”,常用指令用短编码,复杂指令用长编码,节省代码空间。比如“预测执行优化”,编译器可以标记分支预测信息,硬件提前预取。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