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出口,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2005年的深圳机场还很简陋,GG牌上大多是本地电器和服装品牌,人群嘈杂,粤语、普通话、各地方言混在一起。和硅谷的秩序井然、斯坦福的宁静致远,完全是两个世界。
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和书,最重要的是一个硬盘,里面存着她在斯坦福博士期间的所有研究资料,和出发前三天收到的那份邮件附件。邮件是林浩发来的,标题只有两个字:“邀请”,附件是一份PDF文档,文档名是“Operating Syste 2015: A Roadp”。她本来没打算打开——每天收到太多猎头和公司的邮件,但发件人地址是“??,浩宇科技,她知道这家公司,做游戏的,据说创始人只有十八岁。一个做游戏的公司,能对作业系统有什么真知卓见?
但那天晚上,在帕罗奥图的公寓里,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附件。然后,看到了那篇让她一夜未眠的文档。
文档只有二十页,但内容惊心。第一部分是历史回顾,从Multics到Unix,从Windows到Linux,脉络清淅,洞察深刻。第二部分是现状分析,指出当前作业系统的根本矛盾:越来越庞大的内核,越来越复杂的调度,越来越低的安全性和可靠性。第三部分是趋势推演,提出了几个大胆的预测:微内核会复兴,虚拟化会普及,服务化架构会成为主流,作业系统会从“管理硬件”转向“管理资源和服务”。
这些观点,有些她在学术圈讨论过,有些是她正在思考但还不成熟的,有些则超前得让她脊背发凉——比如文档中详细描述了一种叫“容器”的技术,说它会让应用部署和迁移变得象复制文档一样简单;比如预言移动设备会成为主流计算终端,作业系统必须为触摸、语音、传感器优化;比如提出作业系统应该具备“自愈”能力,能自动检测和修复安全漏洞。
最让她震撼的是文档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写的一句话:“未来十年,作业系统的竞争,不是功能的竞争,是生态的竞争。谁能打造一个从芯片到编译器、到内核、到框架、到应用的全栈技术体系,谁就能定义下一个计算时代。”
这句话,象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积压已久的困惑。在斯坦福,在硅谷,所有人都在谈应用,谈商业模式,谈IPO。没人关心作业系统,关心编译器,关心那些底层、枯燥、但决定计算世界根基的东西。大家觉得那是微软、是英特尔、是IBM该操心的事,创业公司做这个,是自杀。
但这个十八岁的中国少年,不仅在想,还写成了一份逻辑严密、视野宏大的技术路线图。更关键的是,他在邮件里说:“浩宇成立了基础研究院,我们在做自己的编译器,在做分布式文档系统,现在,缺一个能定义下一代作业系统架构的人。我觉得你是这个人。”
很直接的邀请,没谈薪水,没谈职位,只谈技术,谈愿景。但陈薇被打动了。不是被“高薪诚聘”打动,是被那份文档里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技术洞察和野心打动。她想起导师的评价:“陈,你是三十年一遇的天才,但天才需要合适的土壤。硅谷现在太浮躁了,也许你应该回中国看看,那里正在发生巨变。”
于是她买了机票,飞了十六个小时,站在了这里。
手机响了,是短信:“陈博士,我是林浩,在7号出口等您。黑色外套,背双肩包。”
她推着箱子走过去。7号出口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很年轻,真的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深蓝色双肩包。他站在那儿,没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出口方向,眼神很定,不象在等人,象在思考什么。
陈薇走过去,林浩看到她,点头,没笑,只是伸手:“陈博士,我是林浩。路上辛苦了。”
握手。林浩的手很稳,有力。然后他自然地接过一个行李箱,说:“车在外面。研究院离机场四十分钟,我们车上聊。”
没有寒喧,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主题。陈薇喜欢这种风格。
车是普通的别克商务车,司机沉默地开车。林浩坐在副驾,陈薇坐后排。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是深圳早春的景色,高楼,工地,绿树,混杂在一起,有种野蛮生长的活力。
“文档你看完了?”林浩开口,没回头。
“看完了。”陈薇说,“写得很好。但有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微内核的理念很早就有了,但性能一直是个问题。你的文档里提到用‘IPC优化’和‘共享内存’解决,但具体怎么做?第二,你说作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