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尖锐,直指内核。陈薇想看看,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是只有想法,还是有真材实料。
林浩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前座递过来一个平板计算机——2005年,平板还是稀有物。屏幕上是手绘的架构图和数学公式。
“第一个问题,IPC优化。”林浩的声音平稳,“我们不用传统的消息传递,用‘零拷贝’和‘内存映射’。内核和用户态服务共享一块内存局域,用原子操作同步。这是算法,验证过,延迟能降到微秒级。”
陈薇看着屏幕上的公式,是某种锁无关队列的变种,设计很精妙。她快速心算,性能提升可能真的能达到数量级。
“第二个问题,移动设备。”林浩切换到下一页,“性能弱,所以作业系统要更轻。我们基于Linux,但砍掉所有非必要模块,内核体积控制在2MB以内。调度器用混合策略,前台应用给实时优先级,后台服务用协作式。显示驱动用用户态喧染,减少内核开销。电源管理用预测算法,根据使用习惯动态调整频率。这样,在200MHz的ARM芯片上,也能流畅运行。”
“ARM?”陈薇皱眉,“现在主流是x86。”
“未来是ARM的。”林浩说,“移动设备需要低功耗,ARM是唯一选择。英特尔太傲慢,没意识到这一点。等他们意识到,已经晚了。”
语气笃定,象在陈述事实。陈薇想起文档里对移动计算时代的预言,心里一动。
“第三个问题,全栈体系。”林浩切换到最后一页,是一个金字塔形的技术栈图,“芯片,我们不做,但和国产厂商合作,定制指令集。编译器,我们在做,基于LLVM,目标是为我们的作业系统生成最优代码。作业系统,你来做。框架,我们有游戏引擎和IM框架,可以迁移。应用,我们有游戏和平台,是第一批生态。钱,浩宇现在每年有一个亿利润,全投进来。时间,我有耐心。十年不够,就二十年。”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陈薇看着那个技术栈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创始人,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在硅谷,没人敢想这么大的事。但在中国深圳,一个游戏公司老板,在认真规划一个挑战微软、英特尔、谷歌的技术帝国。
“为什么?”她问,“做游戏很赚钱,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我想定义规则,不是遵守规则。”林浩转过身,看着她,“陈博士,你在斯坦福,应该见过硅谷的公司是怎么起来的。微软定义了PC时代,谷歌定义了搜索时代,苹果即将定义移动时代。他们成功的内核,不是应用多好,是掌握了底层技术栈,掌握了生态。中国公司现在都在做应用,做模式创新,但底层技术全是别人的。芯片是英特尔的,作业系统是微软的,编译器是GCC的,数据库是Oracle的。我们在别人的花园里种花,花种得再好,花园主人说铲就铲。”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浩宇现在有现金,有人才,有时机。我想赌一把,赌我们能在中国,建一个自己的技术花园。从作业系统开始,从编译器开始,从最苦最累最基础的东西开始。也许失败,也许十年后浩宇已经不存在了。但万一成功,中国互联网就有了自己的根,自己的魂。这个事,值得做。”
车窗外,深圳湾大桥出现在视野里,海面潦阔,对岸香港的山峦在薄雾中隐约可见。陈薇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她在斯坦福,听过无数宏大的愿景。但那些愿景,大多是为了融资,为了上市,为了财富自由。而这个十八岁少年的愿景,关乎一个国家的技术自立,关乎一代人的计算未来。听起来象口号,但他眼神里的笃定,他文档里的严谨,他技术方案里的深度,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口号,是信仰。
车驶入南山科技园,停在一栋写字楼下。林浩落车,帮她拿行李。“研究院在五楼。现在只有四个人,你是第五个。很冷清,但很自由。没人催你出成果,没人逼你发论文。你要做的,就是思考,然后把你认为对的东西,做出来。”
他们走进电梯,上五楼。电梯门开,是四百平米空旷的办公区,只有四张桌子有人。吴瀚、李想、陈建国,还有一个新来的做图形学的年轻人。四个人看到陈薇,都站起来,点头示意。
“这是陈薇,斯坦福博士,编译器专家,以后负责作业系统架构。”林浩简单介绍,“陈薇,这是吴瀚,分布式存储。李想,自然语言处理。陈老,编译器优化。小刘,图形学。以后你们是同事。”
陈薇点头,目光扫过这个简陋但专注的团队。没有格子间,没有KPI,没有管理层。只有几台计算机,几块白板,和几个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