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挖角张小龙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广州的雨下得缠绵悱恻,细密的雨丝在珠江面上织出一层灰蒙蒙的纱。天河软件园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四楼靠窗的办公室亮着灯,灯光昏黄,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雨水混在一起,模糊成一片忧郁的光晕。。光标停在一行函数上,已经停了二十分钟。他三十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镜片后的眼睛很疲惫,是那种长时间盯着代码、思考无解问题后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纸张。。桌上的财务报表摊开着,红色墨水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月亏损十二万,现金流还能撑三个月。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象这个办公室,象这个软件,象他此刻的心情——正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枯萎。

    Foxil,他做了七年。从1997年一个人写第一行代码,到现在团队六个人,用户超过四百万,中国每十个网民就有一个用。但用户不付钱。共享软件,免费惯了,突然要收费,用户骂,媒体骂,同行看笑话。他试过GG,试过企业版,试过转型做企业邮箱,都失败了。不是技术不行,是商业模式走不通。在腾讯的QQ邮箱、网易的163邮箱夹击下,Foxil这个个人作品,象个不合时宜的堂吉诃德,举着长矛冲向风车,然后被现实碾得粉碎。

    电话响了。是座机,老式的,铃声刺耳。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认识。没接。铃声停了,几秒后又响。他叹了口气,拿起话筒。

    “喂?”

    “张工,是我,老雷。”电话那头是个熟悉的声音,雷军,金山软件的,以前在技术论坛上认识,后来吃过几次饭。算是朋友,但不算深交。

    “雷总,什么事?”张小龙声音很淡。他现在没心情寒喧。

    “有个事,想跟你聊聊。”雷军顿了顿,“有个朋友,托我问问,你对做社交产品,还有没有兴趣?”

    社交产品。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张小龙一下。2000年,Foxil最火的时候,有投资人找过他,说可以做社交,可以做IM,他没接。觉得那太浮躁,不如老老实实做邮箱。现在想来,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如果当时做了,现在坐在腾讯大厦里的,会不会是他?

    “谁?”他问。

    “浩宇科技,林浩。”雷军说,“做《山海》那个。你可能听说过,十八岁,挺疯的一个小子。他托我传话,想见你一面,聊聊。”

    浩宇。张小龙知道。Foxil的用户群里,很多人在玩《山海》,在论坛里讨论“九层妖塔”。他也下载玩过,画面粗糙,但玩法很毒,副本设计有灵气。他当时还想,这公司的策划有点东西。后来听说他们要做游戏平台,要做IM工具,业内都在看笑话,说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聊什么?”张小龙声音依然很淡。

    “他想挖你。”雷军说得很直接,“开出的条件,我听了都觉得夸张。独立负责整个社交产品线,团队完全自治,预算不设上限。只对他一个人汇报。他说,中国互联网需要一款真正好的社交产品,不是QQ那种大杂烩。他觉得你能做出来。”

    张小龙沉默了。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象在敲打什么。独立负责,团队自治,预算不设上限——这些词,每个都象锤子,敲在他心里那堵已经出现裂缝的墙上。

    “为什么是我?”他问。

    “他说,Foxil是他用过的设计最好的软件。简洁,克制,懂用户。这种气质,现在的互联网产品里,快绝种了。”雷军顿了顿,“他还说,他知道你现在在Foxil的困境。他说,来浩宇,不是打工,是合伙。他给你股份,给你决策权,给你一个能真正做出好产品的环境。条件就一个:做一款能改变中国人沟通方式的产品。”

    改变中国人沟通方式。这句话太大了,大到象梦话。但张小龙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七年了,他每天在代码里挣扎,在财务报表里绝望,在用户骂声里失眠。他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写Foxil——不是为赚钱,是为做一款好用的、让人舒服的软件。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继续做这件事,而且这次,有资源,有支持,有无限的可能。

    “他懂产品吗?”张小龙问。

    “懂不懂,你见了就知道。”雷军说,“他托我订了明天下午三点,白天鹅宾馆的咖啡厅。去不去,你自己定。但老张,说句心里话,Foxil……该放下了。时代变了,邮箱的时代过去了。下一个时代是社交,是移动,是场景。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困死在过去。”

    电话挂了。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张小龙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机箱风扇的低鸣,和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他想起1997年的那个夜晚,在华工宿舍里,敲下Foxil的第一行代码。那时他二十七岁,心里有火,眼里有光,相信代码能改变世界。十年过去了,世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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