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母的疑惑
    汇款单是父亲去取的。

    那天是周一,邮局人不多。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捏着汇款单、户口本、身份证,排在“汇兑”窗口的队伍里。前面有三四个人,有寄钱的,有取钱的,有问事的。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动作不紧不慢。

    轮到父亲时,他把所有证件和汇款单从小窗口递进去。

    “取钱。”

    女工作人员接过,看了一眼汇款单,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三千元在2002年不是小数目,尤其是从省城出版社汇来的,收款人还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林浩是你……”

    “我儿子。”

    “哦。”工作人员没多问,低头开始操作。她先在本子上登记,然后拿出一个棕色的硬皮帐本,翻开,用蘸水钢笔蘸了红墨水,在映射的格子里写字。字是繁体,竖排,很工整。

    父亲站在窗外等着。通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工作台,台上摆着算盘、印章盒、一叠叠的单据。墙上是毛泽东像,像框的玻璃有点脏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三沓钱。是那种老版的第四套人民币,一百元是蓝灰色的,上面印着四位领导人头像。她当着父亲的面点了一遍:一沓一千,三沓三千。然后又用点钞机过了一遍——那是邮局新配的设备,点钞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确认无误,她将钱和证件一起从小窗口递出来。

    “签字。”

    父亲在登记本上签了名。他的字不好看,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签完,他把钱小心地装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里——那是母亲用旧衣服改的,缝了两层,有带子可以斜挎在身上。

    走出邮局,阳光刺眼。父亲把布袋贴身背好,外面的工装拉链拉上。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起。他眯着眼,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三千块。他下岗时拿的买断工龄钱,也就一万二。那是一家三口往后几年的指望。而现在,儿子几天时间,就挣了三千。

    这钱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心慌。

    父亲抽完烟,把烟蒂在地上踩灭,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推起自行车,没有骑,而是推着走。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旧皮包,里面是刚才取出来的钱。

    回家的路不远,但他走得很慢。路过菜市场时,他尤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他想买点好菜,庆祝一下,但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让他打消了念头。

    还是先回家,跟儿子谈谈。

    到家时是上午十点半。母亲在厨房准备午饭,林浩在房间里。父亲听见里面传来持续的、轻微的敲击声,是键盘的声音。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取到了?”

    “恩。”父亲放下皮包,打开,拿出那三沓钱,放在桌上。

    母亲擦了擦手走过来。看见钱,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她拿起一沓,在手里掂了掂,又抽出几张,对着光看水印——这是以前单位发工资时养成的习惯,怕收到假钞。

    “都是真的。”父亲说。

    “三千块……”母亲喃喃道,把钱放回桌上,但手还按在上面,指节有些发白,“浩子他……这钱……”

    “我知道。”父亲说,“我也觉得不对劲。”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你去叫他出来。”父亲说。

    母亲走到林浩房门口,敲了敲门:“浩子,出来一下。”

    里面的键盘声停了。几秒后,门开了。林浩走出来,看见桌上的钱,表情很平静。

    “取到了?”

    “恩。”父亲指了指凳子,“坐,跟你商量个事。”

    林浩坐下。父亲也坐下,母亲站着,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

    “这钱,”父亲看着儿子,“你打算怎么用?”

    “家里先用。”林浩说,“把欠的费交了,剩下的你们留着。妈不是想买台新风扇吗?客厅那台都修了三次了。爸的腰,也该去看看。”

    “那你呢?”母亲忍不住开口,“你上大学不要钱?”

    “我还有。游戏的钱过几天就到,而且我还能继续写,继续做。”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看了妻子一眼,又放了回去。

    “浩子,”他说,声音很沉,“你跟爸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林浩抬起头,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不大,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眼皮微微下垂,但眼神很锐利。那是几十年生活磨出来的眼神,能看穿很多事。

    “我写的脚本,出版社看中了,给的稿费。”林浩说,语气平稳,“合同都在,你们也看到了。”

    “我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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