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母的疑惑
稿费。”父亲说,“我是问,你怎么突然就会写这个了?你从小到大,作文也就中等,画画更别提,上次美术课交作业,你画的那棵苹果树,老师还以为是个土豆。”

    母亲在旁边点头:“是啊浩子,你什么时候学的?妈怎么不知道?”

    林浩早有准备。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高考完没事,自己去图书馆看的书。”他说,“县图书馆,二楼,有几本讲写作和绘画的书。还有计算机,我也自己学的。网上有教程,我下载下来看的。”

    “就看了几天,就能写能画,还能卖钱?”父亲显然不信。

    “不只是几天。”林浩说,“高三一整年,我压力大,晚上睡不着,就偷偷看这些书。怕你们担心,没告诉你们。”

    这话半真半假。高三他确实压力大,也确实失眠,但看的不是写作书,是各种杂书。这个解释,父母至少能理解。

    母亲的表情松动了些:“你晚上不睡觉,就看这些?”

    “恩。总比干躺着好。”

    “那你怎么不跟妈说……”母亲眼圈有点红,“妈还以为你是学习压力大……”

    “不想让你们担心。”林浩说。

    父亲没说话,只是盯着儿子看。他的目光从林浩的脸上扫到眼睛,又从眼睛扫回脸。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林浩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个游戏,”父亲突然换了个话题,“也是自学的?”

    “是。网上有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做。”

    “能卖多少钱?”

    “一千三。搜狐买断了。”

    父亲又沉默了。一千三,加三千,四千三。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不到半个月,挣了四千三。这比他一年工资还多。

    “浩子,”父亲缓缓说,“爸不是不信你。但这事太……太顺了。顺得让人害怕。你听说过传销吗?”

    林浩心里一震。他明白了。父母不是不信他挣钱,是不信这钱挣得干净、合法。2002年,传销正是猖獗的时候,多少年轻人被亲戚朋友骗进去,坑了家里钱,自己也毁了。

    “爸,我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父亲抬手制止他,“上个月,你王叔叔家的儿子,说是去广东打工,第一个月就寄回来两千。你王叔叔高兴坏了,到处说儿子有出息。结果呢?第二个月,儿子打电话回来,说要交什么培训费,要五千。你王叔叔凑了钱寄过去,人就联系不上了。后来才知道,是传销。”

    母亲在旁边接口,声音发颤:“浩子,你可不能走歪路啊。钱多钱少不要紧,人得走正道……”

    “妈,我真不是。”林浩说,语气很认真,“出版社的地址、电话都在,你们可以打去问。搜狐也是正规公司,网上都能查到。我做的游戏,在网上都能玩到。这怎么能是传销?”

    “那人家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父亲问,“就你写的那些东西,画的那些画,值三千?”

    这话有点伤人了。但林浩知道,父亲不是故意贬低他,而是真的不理解,真的害怕。

    “爸,妈,”林浩站起身,走到自己房间,拿出那叠打印出来的脚本,还有出版社的回信,放在桌上,“你们看。这是我写的,这是出版社的回信,上面有公章,有编辑签名。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那张汇款单复印件:“这是汇款单,邮局盖的章。如果我是传销,这些能造假吗?你们可以去邮局问,今天是不是有这笔汇款。可以去省城,找这家出版社,问是不是有这个事。”

    父母看着那些材料。母亲识字不多,但认识公章,认识签名。父亲拿过回信,仔细看。信纸是出版社的专用纸,抬头是红色的,下面的电话、地址都很清楚。编辑的字写得很工整,语气也很正式。

    不象是假的。

    “那……”母亲尤豫着,“你这些本事,真是自学的?”

    “真是自学的。”林浩说,“现在互联网时代了,想学什么网上都有。而且我可能……有点天赋。”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父亲放下信,又看向儿子。这次他看的时间更长。

    林浩站在那里,任由父亲看。他知道父亲在看什么。不是在看他有没有说谎的表情,而是在看他这个人本身。

    十八岁的少年,个子已经比父亲高了,但肩膀还有些单薄。脸是青春的,下巴的胡茬很软,眼神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那不是装出来的沉稳,是经历过事的、见过风雨的沉稳。

    父亲突然想起,儿子高考结束后,好象变了个人。

    以前虽然也懂事,但终究是个孩子,会为考试焦虑,会为小事烦恼,眼里有青春期的躁动和迷茫。但这次回来,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笃定。好象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路在哪里,而且已经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