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咧嘴谷(上)
下了什么重物之后的笑,眼睛弯下去,嘴角翘起来。你也是逃的?

    我原本是要去参加的。但我没赶上那趟车。

    没赶上?

    嗯。我在月台上站了好久。然后车开了。

    吉拉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我也是。我躲进了货箱里,让运货车把我拉走了。

    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着,中间隔着一排扳手和螺丝刀。五金店的灯泡在头顶嗡嗡作响。杰里忽然想起之前被磐蟹追赶时,自己第一次做出了一个真正的决定——他没有等别人喊他跑,他自己选了方向。那一刻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嘴先动了:走这边。

    我叫杰里。

    我知道。她说。

    杰里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卷了边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我有一份保险,受益人可以填一个人。我还没填。

    吉拉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册子的边角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的嘴唇动了几次,都在发颤。然后他想起下水道里她说我相信你时的那种声音——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问题问出来了。

    愿不愿意做我保险的受益人?

    吉拉伸手把册子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然后翻到封底,在一个空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样就行了吗?

    他说,这样就行了。

    他们一起走出五金店的时候,莱伊从墙根站起来,收起弩。她看了杰里一眼,又看了吉拉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运载车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三个人走在路上。莱伊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背影安静地融进暮色里。杰里走在她和吉拉之间,第一次觉得脚踩在地上是踏实的——不是那种有人替你决定了所以安全的踏实,而是这个方向是我选的的踏实。

    ---

    温米源石技艺失控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不是阴天,只是薄薄一层纱一样的云,把月光滤得稀薄而苍白,照在荒野上像水渍。

    阿兰娜最先发现不对。动力系统的温度示数在跳,从正常区间缓慢攀升,越过红线,往更高处不可阻挡地爬升。她喊了一声小锅盖,没有回应。她推开动力室的门,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温米坐在冷凝管道旁边,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水。她的双手按在管道壁上,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橙红色微光,像余烬将熄未熄。上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暗色的源石结晶——感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形状不规则,边缘像被烧焦的纸页。

    你在干什么——阿兰娜冲过去把她从管道上扯开,我不是说了不许——

    温米抬头看她。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涣散而潮湿,瞳孔里映着微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望着她。她昏迷前的喃喃自语开始变得混乱,其中有一句特别清晰:那天灰很大……我忘了戴口罩……爸爸说过要戴的……

    兰娜姐,她又说,车要没力气了……我帮帮忙……

    你帮什么忙!阿兰娜的声音在发颤,你差点把自己烧死——

    温米的笑依然挂在嘴角,但那条弧线已经绷不住了。可是……我、我想让车开到咧嘴谷……爸爸说……爸爸说我只要开心地长大……

    阿兰娜一把抱住她。烫。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她的手臂在发抖,却收得更紧了。

    别说话了,吃药——

    莱伊闯进来的时候,室内温度已经高得让人呼吸困难。她看见阿兰娜跪在地上,一手搂着温米,一手在口袋里胡乱翻找药瓶,手指哆嗦得捏不住瓶盖。她蹲下来,握住温米另一只手——灼烫的触感立刻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被火舌舔了一下。

    疼吗?她问。

    温米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莱伊记得这种感觉——矿石病发作的时候,疼到一定程度会反而说不出话,像是身体为了自保把所有的感官都关掉了,只剩一双眼睛还睁着。她见过矿工这样。她自己也这样过。

    灰耳朵,她说,你听我说。我见过有人把自己烧成灰烬。你不会的。

    温米的眼睛动了一下。莱伊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回落,像退潮的海水。她的手掌被烫出了燎泡,她没有松开。

    车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暴行的声音:有人吗?你们这车在冒烟——

    阿兰娜抱着温米没有动。莱伊站起来,走出去,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动力室里灼热的空气。

    车外站了三个人。最前面的长耳卡特斯女人身后,是一个穿着深蓝长风衣的少女,和她身边那个全身被黑色兜帽覆盖的人。

    月光正在云层后面亮起来。

    ---

    阿米娅蹲在温米身边,手掌悬在她额头上方。掌心泛起极淡的青色微光,像月光被揉碎了洒在水面上。温米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缓,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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