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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棉的工作间里挂满了照片。最大的那张是一只裂兽,体型大得不合常理,牙齿从咧开的嘴角垂下来,几乎触到照片的底边。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大哈默矿坑,迄今为止人类目击到的最大裂兽。
阿兰娜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温米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眼睛却盯着另一张——那是一堆探险家的白骨,散落在某种发光苔藓中间,骨头表面覆着暗绿色的茸毛。
兰娜姐,温米用气声说,她是不是杀人犯?
不是。阿兰娜低声回答,她只是拍照片的。那些探险家自己走丢了。
石棉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围裙上沾着墨渍,手里攥着一支笔,头发乱得像被狂风梳理过。她看见阿兰娜,皱了一下眉,又看见温米,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分钟。她说,就十分钟。
阿兰娜说好。她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劫车,检查站,巨兽,那道会说话的光。她讲得很快,像是怕十分钟不够用。石棉靠在门框上听,一支烟夹在指间,烧了半截也没抽。
巨兽。石棉把烟灰弹在地上,萨尔贡语。
那是什么?
无论在哪儿,知道这个词的人都少得很。我也解释不了。你把它忘掉,别到处乱说。
阿兰娜张了张嘴,还想追问。石棉已经把烟头按熄在墙上:别感激我。十分钟到了。门在那边。
被赶出来的时候,温米回头看了一眼。石棉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那张裂兽照片下面,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她的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很疲倦,又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温米想问她说的巨兽是不是真的,阿兰娜已经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说了这个词。
温米低下头。然后她轻声问:那莱伊姐没有做梦。
没有。阿兰娜说,她没有做梦。
温米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干泥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兰娜姐,我爸爸……也不会是做梦吧?
阿兰娜伸手把她抱住了。温米的耳朵贴在她胸口,能听见心跳声,又快又重。
不会的。阿兰娜说,你爸爸不是做梦。
温米闭着眼,用力点了点头。她没有哭。至少现在没有。
她们回到车上的时候,莱伊和杰里还没回来。阿兰娜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温米坐在她旁边,用小终端看监控画面。画面里有两条人影在移动平台的街道上并肩走着——莱伊走在前,脚步稳而沉默;杰里落后半步,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册子,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数据。
他在跟莱伊姐推销保险。温米说。
阿兰娜没睁眼:那个胆小鬼?
嗯。他说每年有三十万人在运载工具上遭遇骨折——
他倒是挺适合干这行。
监控画面忽然晃了一下。杰里停住了脚步,册子掉在地上。莱伊也停了,侧过身,目光落向街道尽头。穿制服的人影出现在画面边缘。
温米的手指抓紧了终端边缘。兰娜姐——
阿兰娜睁开眼。画面里莱伊已经把杰里拉进了旁边的小巷。
别担心,阿兰娜说,劫车的比我们都有办法。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其实也在担心。像她这样的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突然发现车上多了几个需要操心的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件陌生的衣服,领口有点紧,袖口又太长。但她说别担心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行车手册。
温米靠在座椅上,把小终端扣在胸口。画面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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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伊找到杰里的时候,他正蹲在报刊亭后面,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整个人缩成一团。她走过去,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报纸往她面前递了一下。
没有我。他的声音从膝盖和胸膛之间挤出来,寻人启事上没有我。
莱伊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确实没有。
杰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肩膀松开了一点。他把报纸叠好放回原处,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稳住。然后他们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一家五金店门口时,杰里忽然停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深棕色头发,袖子挽到肘弯,正在给一堆扳手分类。她抬起头来,看见杰里,手上的扳手一声掉在台面上。
杰里的手在出汗。他认得她。照片他看过,名字他听过,长耳朵的卡特斯那句描述在他脑子里转了几百圈——那是家里长辈们替他挑的,说他性格太软,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象过她站在他面前,袖子挽着,手指上沾着机油,头发有点乱。
你是——
吉拉。她说,我叫吉拉。
我知道。杰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你的名字。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件他没预料到的事——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像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