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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会边缘的安静处,罗莎琳在和母亲通着电话。塔季扬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乌萨斯那种特有的爽朗和不在意——源石结晶在她体内安静地生长着,但她的语气里半点听不出病痛,仿佛那只是一场可以靠意志力战胜的小感冒。
断一根骨头而已!整天被按在病房里,我都快喘不过气了。罗莎琳,你这次有没有去爬山?攀岩呢?
没有。
下次一定要试试。谢拉格的山爬起来和乌萨斯不一样,风的方向不一样,雪落下来的角度也不一样。等你站到山顶往下看的时候,就懂了。等我的腿好一些了,我带你去萨尔贡探险,萨米也行。我听说萨米北边有会发光的树林,一直想去看看。
罗莎琳听着,没有打断她。她握着通讯器,另一只手里攥着阿克托斯塞给她的那块祝福石。石头的表面还带着佩尔罗契家老宅壁炉里残余的温度——那是被人握在掌心握了太久的温度。
她说,他给了我一块石头。你爷爷……不对,那个老修士,二十年前求来的,刻着耶拉冈德的图。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塔季扬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轻了一些:他还在。
你爷爷。他还活着。
嗯。他在扫地。扫耶拉冈德像下面的台阶。
又是几秒的安静。然后塔季扬娜笑了一声,那个笑不响亮,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揉开了。她说,那就留着吧。石头是好东西,能保佑人。
罗莎琳没有问你原谅他了吗。她知道母亲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也知道母亲不需要回答。。她有更多事要做,有更多山要爬。源石结晶在那些计划里只是一个不大的注脚。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塔季扬娜说。
罗莎琳握着通讯器,笑了。她发现自己在笑,那种不需要理由的、单纯的从胸腔深处泛起来的暖意。这大概就是母亲说的,谢拉格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耶拉冈德的图案在篝火的光中明灭不定,像一颗很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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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耶拉冈德像脚下,雅儿独自站立着。月光从雕像的肩膀倾斜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条影子。一条是她身体的轮廓,另一条更庞大、更古老,长尾从脚踝处延伸出去,隐没在冰面的阴影里。她仰着头,看着那张被无数工匠打磨了三年、凝聚了整座谢拉格祈祷的脸。
宽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抱怨,像是姐姐在数落妹妹新剪的刘海。明明还可以再瘦一点的。鬓角也被削掉了,那个位置我其实挺喜欢的。
风从雕像的衣褶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某种语言在回应她。雅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恩雅喜欢就好。
她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正好移到雕像的正面,在那张宽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白。雅儿注视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久到她自己也记不清那是多少年前——她第一次站在山顶俯瞰这片土地时的场景。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谢拉格这个名字,还没有人用石头给她塑像,还没有人跪在雪地里祈祷她的庇佑。她只是一阵风,一场雪,一次日出。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什么都无需承受。但后来她学会了人的语言,学会了人的情感,学会了站在恩雅身边陪她挑选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她学会了在某个谢拉格的冬夜,独自站在自己的雕像前,抱怨那张脸不够像自己。
做旁观者,比想象中要辛苦一些。她喃喃地说。然后她的影子动了一下——那条更长的、属于另一种存在的影子轻轻摆动了一下尾端,像是不太满意这个评价,又像是在说我知道。雅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下。她走进夜色里,两条影子合二为一,像一滴水融进湖面,没有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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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耶拉冈德像沉默地矗立着,在所有光影的尽头,在所有祈祷的中央,在所有目光的交汇处,用那张被雅儿嫌弃过无数次的脸,静静地、无言地看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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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罗莎琳在车站买了一张回罗德岛的票。售票员问她要不要参加当天耶拉冈德像的正式落成仪式,她说不了,该看的都看过了。她提着那个磨损严重的皮箱走上月台,箱角比来时又多了一处擦痕,大概是昨晚走路时不小心蹭到的。
月台上人不多。一个老修士正在扫地,动作很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抬起头看了罗莎琳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扫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什么都没有说。罗莎琳也什么都没有说。但她把口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一点,然后从老修士身边走过去。
列车进站的时候,罗莎琳回头望了一眼耶拉冈德像的方向。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