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收钱。
我不是来卖的。我是来请您签名的。只签一次就好。
锏沉默了很久。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冰层深处那种清冷的气息。她伸手接过卡片和笔,在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字迹干脆利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写完时她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卡片上自己年轻时的脸。
哈洛德接回卡片时,手指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像是存放一件易碎品。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您的本名吗?
是又如何。
我只是好奇。您来到谢拉格之前的名字,您还记不记得?
锏抬起头,看着远处耶拉冈德像的轮廓。月光把它照得通体银白,像是一尊用雪铸成的巨人,沉默地俯瞰着冰面上所有细微的动静。她手指抚过腰间的锏,然后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一眼背在身后的那把缩小版巨剑——她的第一把武器,如今已经很少用了。
不记得了。她说。莱塔尼亚的街巷里,多的是没有名字的人。那不重要。
哈洛德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听说您在这里待了十年。
……是。
那您已经是个谢拉格人了。
锏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胡茬灰白,眼角的纹路很深,像是一张被无数次折叠又展开的地图。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怜悯,不是试探,只是一种安静的、已经知道答案的确认。她忽然注意到,他大衣领子上原有的刺绣被拆掉了,针脚细密整齐,但还能看出轮廓——原本绣的应该是几个字。
领子,她说,原来是绣了字的?
哈洛德低头摸了摸那个位置,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点窘迫和怀念:原来绣着我爱雪山。来谢拉格第一天买的,觉得挺有意思。后来要走了,我夫人那关过不去——她要是知道我穿着我爱雪山晃荡了一个月,能笑我三年。就让人拆了。但拆了之后总觉得空了一块,就又缝了个毛领子上去。
锏看着那个毛领子,没有笑,但她的眼神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在谢拉格,以后也会在这里。她说。
哈洛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月光中散开,像一句说不出口的叹息。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谢谢您,锏女士。今晚的谈话,我会记很久。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一个问题——您真的不考虑来维多利亚?开斯特公爵会——
好。我猜就是这个答案。
他走进夜色里,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锏。金属表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月光在上面缓缓流淌。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卡西米尔的一场赛后采访,记者问她为什么不笑,她说没什么好笑的。
---
宴会持续到深夜。篝火在银心湖边烧得很旺,火光照亮了半面冰面,把耶拉冈德像的轮廓映得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拥抱。维多利亚士兵和谢拉格牧民坐在一起喝酒,有人弹起了手风琴,是一支不知道谁从哪个国家带来的曲子,旋律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哈洛德坐在篝火边上,腿上放着那块还没吃完的奶酪。老雷昂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朵洛,幼兽睡得正熟,呼吸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下次来的时候,老雷昂说,她应该就长大了。
哈洛德看着篝火,火焰在他眼睛里跳动。他没有回答下次的事,因为他知道所谓下次往往意味着没有下次。但他把奶酪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味道很咸,咸得他喉咙发紧。
我会来的。他说。
。她的姐姐菈塔托丝刚刚结束和诺希斯的密谈,从阴影里走出来。诺希斯的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痕迹——他显然低估了谢拉格陈酿的后劲——但他的眼神仍然清醒。他追上菈塔托丝,压低声音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那个名字……小坚果
菈塔托丝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牧民们碰杯的休露丝,嘴角浮起一丝她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近乎柔软的笑意。然后她望向脚下的冰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冰面之下隐约的暗影。那是还未完工的钢铁巨兽的轮廓,躺在耶拉冈德像的影子里,像一枚正在孵化的蛋。
三年前,我们在图纸上画下它的第一根肋骨。三年后,它已经能在湖底呼吸了。她轻声说。那个傻妹妹,这次倒是提了个有意思的点子。她说,等到她有了孩子,就要告诉孩子,这艘战舰是他们的哥哥。
诺希斯沉默了一会儿。风把篝火的烟吹向他们,带着松木燃烧时特有的香。小坚果,一艘高速战舰的代号——这大概是这片大地上最荒诞也最温柔的名字了。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