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伸向自己的胸口。在那里,有一根线——不是影子,不是丝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生命本身的东西。它一直在那里,从始至终,从未离开。
“该走了,”弗莱蒙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莱塔尼亚与巫妖的千年契约仍在,但知识圣殿不应只为一国服务。我们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永别。”
他转过身,走下塔顶。丝线在他的身后收起,像是一只巨大的蝶收拢了翅膀。
“告诉在卡兹戴尔的那些老朋友,”弗莱蒙特说,“知识圣殿的看守人,准备回家了。”
埃芒加德看着他——这个白发苍苍的、瘦削的、脾气坏了一辈子的老巫妖——忽然觉得他的影子变短了。
不是真的变短了,而是那些丝线收起来了,不再铺展在地上,不再纠缠在空气中,不再像一团乱麻一样牵动着整个莱塔尼亚的命运。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即将离开的老人。
“走吧。”埃芒加德轻声说。
他们消失在了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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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永恒恩典与无情权威
费德里科牵着阿尔图罗走过威权大道,走过恩典大道,走过那座永远不眠的城市。路灯在黄昏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银河。
阿尔图罗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这一次,有声音了。不是大提琴的声音,而是一种更轻的、像是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你在演奏什么?”费德里科问。
“我自己。”阿尔图罗说。
费德里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你找到答案了?”
阿尔图罗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那些金色、橘红、玫瑰色在天空中交融,分离,再交融。
“我找到了问题。”她说,“答案……也许还需要很久才能找到。”
费德里科点了点头。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阿尔图罗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温暖,不是关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某种很重的东西终于被放下了一样的……轻松。
“拉特兰城的街灯是这样亮的,”他忽然说,“管理所的操作员阿尔奇德是个有轻度强迫症的左撇子,每天都习惯性先按控制面板最左边的开关。以启示石塔右侧的街道为起点,经米迦莱昂区的公证所与铳械工坊,圣马尔索区的夕辉礼拜堂,一路向教堂广场。”
阿尔图罗看着他。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
“没有诗意吗?”
“没有。”
阿尔图罗笑了。那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优雅的、克制的、从不透露任何信息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酸涩的笑。
“你变了,费德里科,我亲爱的从堂弟。”她说。
“没有。”费德里科说。
“有一点。”
“没有。”
阿尔图罗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了一些。
她们走出了崔林特尔梅的城门。在远处的黑暗中,拉特兰的方向有一颗星星在闪烁——不是真的星星,而是拉特兰大教堂的塔尖灯光,在三百公里外依然倔强地亮着。
“费德里科,”阿尔图罗说,“我们会回来的。”
费德里科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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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娜站在金盏花小巷的街口,看着那家小小的咖啡馆。窗户上贴着一张“暂停营业”的纸条,风把它吹得哗哗作响。透过窗户,她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没有咖啡机的声音,没有杯碟碰撞的声音,没有尤利娅忙碌的身影。
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她蹲下来,在窗台的花盆里摘了一朵金盏花。花瓣是金黄色的,在晚霞中几乎要融化,像是有人用光做的。她把花别在衣襟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巷口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玛恩纳先生。”薇薇安娜走到他面前,“你来了。”
“你寄来的信,”玛恩纳说,“我收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薇薇安娜衣襟上的金盏花上,停留了一秒。
“你说你见到了印有临光家徽记的征战骑士的剑枪。”他说,“我需要知道全部。”
薇薇安娜点了点头。她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那些金色、橘红、玫瑰色在天空中流淌,像是有人在写一首没有字的诗。
“那是在荒域中,”她说,“在一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混沌的地方。”
她顿了顿,然后说:“那里有一道光照亮了一切。那道光的形状……像一柄剑枪。上面刻着一个徽记。”
她看着玛恩纳,那双湖水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