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脸。
变形者用母亲的脸对她笑了。那笑容比血魔大君的巫术更让她恐惧。因为那是母亲的笑容——那种只有在她取得重大胜利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做不到的时候、在她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之后,才会露出的、罕见的、骄傲的笑。
“我们感到惋惜。”变形者说。声音也是母亲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需要尝试。”
然后他拔出了剑。那是母亲的剑——温德米尔家族世代传承的军剑,剑身上刻着家族的箴言:“铁与血铸就的和平,比黄金更持久。”这把剑此刻在变形者手中,抵在他——她?它?——自己的胸口。
戴菲恩想要冲过去,想要夺下那把剑,想要做任何能阻止这一切的事情。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的血液还没有完全解冻,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剑刺进去了。
变形者用母亲的脸、母亲的剑、母亲的笑容,把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那件维多利亚军官的制服。变形者倒了下去,在倒下的过程中,他的脸又开始变化。这一次,变成了戴菲恩的脸。
戴菲恩看着另一个自己倒在血泊中,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的、发自内心的笑。然后,那个“自己”侧过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用她的声音,她的语调,她的气息,说了一句话。
“下次,我们会做得更好。”
变形者的身影消散了。也许是血魔大君留下的巫术尚未消散,也许是变形者自己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这一部分的存在。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火焰从血泊中升起,将那张属于她的脸烧成了灰烬。几秒钟后,甲板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印记,像一个人形的胎记,嵌在金属甲板的纹理中。
戴菲恩捡起了母亲的剑。
它不是那把被变形者用来刺穿自己的赝品。是真的。是母亲在战斗中失手掉落的那把。剑柄上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护手上有几个凹痕——那是子弹留下的。她小时候曾问过母亲这些凹痕是怎么来的,母亲说:“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那一天就是今天。
变形者的身影消散后,戴菲恩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从太阳穴炸开。她扶住船舷,指甲掐进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甲板上,还活着的剑卫们沉默地站着。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剑刃已经卷了口。他们没有看戴菲恩。他们看着母亲倒下的地方,像看着一座坍塌的纪念碑。
那些还活着的剑卫们依然站在原地,像八尊石像。戴菲恩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继续效忠温德米尔家族,还是像参谋团一样抛弃她。她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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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倒在血泊中。
蓝色的发丝散乱在地上,被血浸透的部分变成了深紫色。她的军大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防弹衣。防弹衣也被刺穿了,那个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戴菲恩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她胸口那道伤口。但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怎么都止不住。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
“别哭。”
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戴菲恩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泪滴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擦不掉,止不住。
“我没哭,妈妈。”
“我看到你挥剑了,戴菲恩。”母亲的眼睛看着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云,看不见太阳,只有无尽的灰色。“很好。你的手受过伤,握剑的姿势总是不对。我那时太急于求成。”
戴菲恩想说“别说了”,想说“医生马上就来”,想说“你会没事的”。但她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我还记得,”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爸最后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说下去。她不需要说。戴菲恩知道那个方向是伦蒂尼姆。父亲最后离开的方向是伦蒂尼姆。他没有回来。
“本来,我们有个惊喜,”母亲说,“很早以前就为你准备的惊喜……”
戴菲恩趴在她身上,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母亲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带着血腥味。
“我还以为……会更高一点。”
戴菲恩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然后她低头看见母亲的手正攥着她的衣角。那是她身上这件军大衣的衣角。温德米尔公爵继承人制式的军大衣。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替她准备了这件衣服,不知道母亲在什么时候量了她的尺寸,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觉得“会更高一点”。
她想起母亲说过,在她还在伦蒂尼姆的时候,公爵领地的裁缝曾专程来舰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