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大君来了,”戴菲恩说,“还有赦罪师的卫兵。这艘船上至少有两个王庭之主。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变形者。”推进之王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可能早就混进来了,也许就在我们中间。”
变形者集群,萨卡兹王庭中最古老也最难以理解的一支。他们没有固定的身体,没有固定的面孔,甚至没有固定的“自我”。他们是一个集体意识,可以同时存在于成百上千个“个体”中,每一个个体都是“他”,而“他”也是每一个个体。
“你母亲在甲板上,”推进之王说,“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帮她。”
戴菲恩想说不。她想说她的位置在这里,在这些平民中间,在这些她亲手从诺伯特区带出来的人中间。她离开伦蒂尼姆的时候向他们保证过,她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她不能食言。
但推进之王已经转身了。她的锤——那把重得需要两个普通男人才能抬起来的钢铁巨锤——在她手中像一根羽毛。她将它扛在肩上,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因陀罗跟在她身后,钢爪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走。”推进之王头也不回地说。
戴菲恩走了。
她跑上楼梯,跨过尸体,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走廊。她的短剑在手中握着,剑尖朝下,这是她父亲教她的姿势——“节省力气,戴菲恩,你的手臂不够长,不要学那些男人把剑举在头顶。剑尖朝下,等敌人靠近了再上挑,这样更快,更省力。”
她父亲已经死了七年了。
官方说法是病逝。但戴菲恩从来不相信。一个在剑术上能和她母亲打成平手的人,怎么会在一次普通的出差途中“病逝”?她只知道那天母亲从外面回来,军大衣的扣子系错了位,头发散乱着,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那是愤怒,是悲伤,还是一个战士在失去战友后的麻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母亲在她的房间里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她查到了父亲最后一次出差的目的地——伦蒂尼姆。1093年11月,代替温德米尔出席公爵密会。回来后不久,他就死了。
戴菲恩跑上了甲板。
血魔大君还站在那里。他的白色衣服上那八个血洞还在,但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壳。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戳了八个洞的纸人,却依然稳稳地站着,像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树。
温德米尔公爵站在他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她的剑上沾着血——不是她自己的。在她身后,三名剑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余的人还在战斗,他们的剑在血雾中劈砍、刺击、格挡,每一招都精准而致命。但血雾不是人。它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感到疲倦,不会被杀死。你劈开它,它合拢。你刺穿它,它愈合。你斩断它,它重新凝聚。
“妈妈!”戴菲恩喊了一声。
温德米尔公爵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更柔软、更脆弱的东西——一种她以为自己早就戒掉了的东西。
“退下。”她说。
戴菲恩没有退。她的理智在尖叫——退后,去找援军,做任何有用的事而不是白白送死。但她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跑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母亲的恐惧,比恐惧死亡更强烈。
她冲向了血魔大君。
短剑刺出。
血魔大君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抬了抬手指,戴菲恩的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停在了半空中,离他的胸膛还有一拳的距离。她用力拔,拔不动;用力推,也推不动。那只无形的、由鲜血构成的巨手,正握着她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挤压。
血魔大君终于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那一瞬间,戴菲恩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变慢了,像一条冬天的河流开始结冰。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掌,手腕,前臂。冰冷从四肢向躯干蔓延。
然后,那只眼睛移开了。血魔大君不再看她,像看腻了一件玩具。
“这些血,千篇一律。”他说。菲林的血,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见过太多了。不值得他多花一秒。
他转身没入了鲜血之中。甲板上那些还在流淌的血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急速地退潮,汇聚成一团红色的漩涡,然后消失。血魔大君不见了。
变形者还留着。
他站在甲板的另一头,穿着维多利亚军官的制服,脸上带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那张脸戴菲恩认识——是母亲舰上的通讯官,一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有两个孩子,妻子在丽茵卡登开了一家花店。
变形者朝戴菲恩笑了。
然后他的脸开始变化。像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