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德米尔公爵之死
了三天,说是要给“公爵阁下本人”量体裁衣。现在她知道那些尺寸是给谁量的了。

    衣服确实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肩膀处垮着,腰身松得像一个麻袋。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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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母亲一直在等她长高。等她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一个配得上这件衣服的人。

    雨停了。

    戴菲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她只知道自己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母亲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那层灰色的、散不开的云。

    她伸出手,合上了母亲的眼皮。

    底舱的战斗比甲板结束得更早。赦罪师的卫兵在血魔大君离开后失去了战斗意志,死的死了,逃的逃了。因陀罗在走廊里砍倒了最后两个,摩根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达格达的钢爪上全是血。

    推进之王从底舱上来了。她找到戴菲恩的时候,戴菲恩正跪在甲板的角落里,抱着母亲的剑,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戴菲恩。”推进之王叫了她的名字。

    戴菲恩抬起头。眼前这个金发的女人身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她的锤靠在墙边,锤头上嵌着一颗萨卡兹卫兵的牙齿。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推进之王问。

    戴菲恩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但她没有说。她看着推进之王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属于阿斯兰王室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询问。一个平等的、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对话的人的询问。

    “那些军舰走了,”推进之王说,“但他们还留下了一些人。几个士兵,几个军官,还有那个船医。他们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你母亲,是因为你。”

    戴菲恩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把剑。剑身上映出她的脸——苍白,浮肿,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她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我还不是温德米尔公爵。”她说。

    “我知道。”推进之王说,“但你可以是别的什么。”

    戴菲恩沉默了很久。远处有人在喊推进之王的名字,大概是摩根,大概是因陀罗,大概是某个需要她拿主意的人。推进之王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等着戴菲恩回答。

    “我想先处理完这里的事,”戴菲恩最终说,“难民们还在底舱,伤者需要医生。然后……然后我不知道。”

    “那就先做你知道的事。”推进之王说。

    她伸出手。戴菲恩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的老茧和指节上的伤疤。她握住了它。

    她一度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如果不是她发出求援信号,母亲不会来。如果母亲不来,血魔大君不会盯上这艘船。如果血魔大君不来,母亲不会死。这是最简单的因果链条,最简单的逻辑,最简单的事实。

    参谋团也这么认为。他们用一种体面的、得体的、符合贵族礼仪的方式,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他们没有明说,但戴菲恩听得懂贵族们的语言——“冒进的行动”“私人感情的干扰”“英雄不该为软弱之人殉葬”——这些词她都认识,排列组合起来的意思只有一个:是你害死了她。

    你在这里,所以她来了。她来了,所以她死了。

    所以你是原因。你是罪魁祸首。

    参谋团将她抛弃在了战场上。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扔下——他们给她留了一艘还能开动的小艇,给她留了足够撑到下一个城镇的食物和水,给”的委任状。但他们走了。那些在母亲麾下效力了数十年的军官们,那些称母亲为“阁下”的贵族们,那些在晚宴上和母亲碰杯、在会议上和母亲争吵的同僚们,全部走了。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温德米尔公爵。一个听话的、年轻的、可以被控制的温德米尔公爵。但他们不需要戴菲恩。

    她是继承人。但她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地面还是湿的,雨虽然停了,但积水还没退。甲板上到处是水洼,倒映着灰色的天空。戴菲恩踩过那些水洼,靴子浸湿了,冰凉的,但她没有感觉。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从皮肤到骨骼,从肌肉到神经,全都麻木了。

    只有心脏还在疼。那是一种钝痛的、持续的、无法忽视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它。她知道自己会习惯的。人什么都能习惯。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甲板。血已经被海水冲走了,只剩下一片暗色的水渍。母亲倒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血,没有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里曾经躺着一个人。

    但她知道。

    她知道那摊水渍下面,曾经有一头蓝色的长发散落在金属甲板上。她知道那双灰色的眼睛,曾经在最后一刻看向的方向是伦蒂尼姆。她知道母亲最后留在这世上的话是“衣服有点大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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