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从北边摸进了林子,”九说,“罗曼内奇中了一箭,医生正在处理。就这二十一个人,还有三五个躺在担架上——他们居然想袭击我们的营地?疯了。”
也许是溃败后的慌不择路,也许是冥冥中某种对“同类”的本能寻找。Guard不在乎原因。他只在乎他们现在站在自己的营地里。
上士听到了九的话。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他举起手中的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哈!瞧瞧啊,在我们国家的腹地,伟大首都的周边,我看到了什么?一大群该死的整合运动感染者!”
他的声音在颤抖。
“杀了我!来,有本事杀了我!要不然就让我杀了你们!阴谋家,煽动者,暴徒,杀人犯——脓疮、脓疮、脓疮!”
Guard没有动。他在看那个上士的右手——握剑的姿势不对,太紧了,虎口的肌肉在抽搐。这不是一个职业军人的手。这是一个被征召来的普通人,被塞了一把剑,被推到前线,在亲眼目睹了某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怪不得我们打得那么艰难,”上士还在吼,“光凭那些野蛮的魔族佬怎么可能战胜我们?真正的敌人来自我们身边,来自我们背后!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有你们的影子,哪里就有感染者的影子!”
九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看来你们刚从前线撤下来。你们士气低落,编制不全,伤口包扎得很潦草。看装备型号,你们不是职业军人。征召兵?”
“我们是法夫公爵第四步兵营……几连来着?”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士兵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上士年轻得多,也脆弱得多,“所属黑溪村小队和东汉姆村小队。你们这里有医生吗?”
“闭嘴,士兵!”上士猛地回头,“举好你的武器!”
“可是,上士,维克多他——”
“我命令你,举好武器!”
Guard上前一步。他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放得很重,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打断了上士的吼叫。
“别这么大吼大叫的,维多利亚人。后面的营地还有平民在休息。你们维多利亚的平民。”
上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平民?如果他们不加入你们,他们不选择成为暴徒和帮凶,维多利亚自会给他们应有的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恶毒的窃窃私语:“我问你,为什么那些龌龊的人通通都是感染者?为什么我的国家里,贫民区的流氓,荒地上的劫匪,邪恶暴虐的魔族,还有你们,满怀阴谋的整合运动——你们都是感染者?为什么我们可敬的法夫公爵没有感染?为什么伟大的弗雷德里克三世陛下没有感染?为什么正直与道德的人就不会被矿石病侵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人们到底是因感染而卑劣——还是因为卑劣而感染?”
Guard看着这个士官。他看着那身灰蓝色的制服,看着肩上歪歪扭扭的军衔章,看着那把在微微发抖的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上士的左臂上——袖口下面,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不对。那是结晶。刚刚冒头,还很小,但Guard认识它们。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你呢?”Guard问,“难道是卑劣传染了吗?”
上士的脸涨成了紫色。他张了张嘴,正要发作,身后那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
“够了!”
声音不大,但尖锐得像一根针,刺穿了上士的愤怒。
年轻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弩。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崩溃的那种碎,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彻底的坍塌。
“我们现在也都是……龌龊的人,卑劣的人。”他看着上士,声音在发抖,但没有移开视线,“……难道不是吗,长官?”
上士的嘴唇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那种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之后、所有愤怒忽然失去燃料的颤抖。他想说点什么,想维持住那个“暴怒的军官”的形象,但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的手臂。”Guard说。
上士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想把那只胳膊藏在视线之外。
“我看得到。那些刚刚冒头的结晶。你的病情发展得很快。”
“……我在为我的国家拼杀。”上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在杀那些萨卡兹。只是不小心沾上了点砂石,也可能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