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ard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感染矿石病的那天。他坐在一片盐碱湖的边上,看着湖面上倒映的云,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他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以为自己的人生结束了。后来他才知道,对感染者来说,结束的只是“正常的人生”,而另一种人生——更黑暗、更艰难,也更真实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为难那个上士。他让珀茜瓦尔给那些伤兵分了些药,然后带着队伍继续向南。九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们也是感染者了,和我们一样。”
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Guard知道,这个回答并没有说服她,也没有说服他自己。
“感染者真的‘都一样’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又飘远了。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队伍最前方,九停下来,示意大家休息。塔露拉靠着一棵树坐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Guard远远地看着她,想起那个曾经在乌萨斯冻原上高喊着“为感染者而战”的少女——那时她的眼睛里还有火,还有光,还有那种能把人点燃的热情。那个少女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被束缚着、被监视着、被当作一面旗帜高高举起,却又被当作一个罪犯牢牢锁住。
珀茜瓦尔走到Guard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你的腿,”她说,“结晶又蔓延了?”
Guard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还不是今天,”他说,“别担心。”
珀茜瓦尔没有追问。她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烟,有火,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你说,”珀茜瓦尔忽然开口,“我们真的能走到伦蒂尼姆吗?”
Guard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走到伦蒂尼姆之后呢?他们能做什么?他们是一群感染者,一群被通缉的“恐怖分子”,一群在荒野中流浪的、既不属于乌萨斯也不属于维多利亚的、无家可归的人。
他握紧了剑柄。
至少,他还能握剑。至少,他还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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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特伍德镇的清晨总是起雾。
那种乳白色的、浓稠的、像浸泡过牛奶的纱布一样的雾,从周围的森林里涌出来,把整座小镇裹得严严实实。玛格达尔每天早上都会在雾散之前打开温室的门,让那些刚刚发芽的幼苗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她的祖父生前告诉她,清晨的雾气里含有最纯净的水分,能让植物的根系长得更壮实。
她相信祖父说的每一句话。祖父是布伦特伍德镇最好的园丁,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三年前,他在这间温室里安详地离开了人世,手中还握着一把没来得及种下的花种。从那以后,玛格达尔就一个人守着这间温室,守着那些玫瑰、雏菊和蓝铃花,守着祖父留下的那些关于“农事节要有最美鲜花”的嘱咐。
但今年的农事节大概不会有鲜花了。
萨卡兹是在两个月前来到布伦特伍德的。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中了这个被遗忘的小镇——它不在任何商队的必经之路上,也没有任何值得掠夺的资源。但它有一个特点:它离伦蒂尼姆足够近,又足够远。近到可以被军事委员会轻易控制,远到不会被大公爵们注意到。
萨卡兹带着粮食和承诺来了,雇佣镇里的每一个壮劳力去修建某种“设施”。没有人敢问那是什么设施,也没有人敢拒绝。镇长韦斯特先生试图反抗,然后他死了。死得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进了沟渠。官方说法是他“企图叛国”,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说了句“我们不该为萨卡兹干活”。
韦斯特先生的女儿,芙蕾达,接替了他的位置。她每天早上会贴出一张公告,告诉大家今天的工时、今天的粮食配额、今天又有多少人因为“违反规定”而被关进了禁闭室。她的脸上永远挂着一种疲惫的微笑,那种微笑让玛格达尔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表情——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却还要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
此刻,芙蕾达正站在温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玛格达尔刚剪好的玫瑰。
“威尔订的,”芙蕾达说,把花举到鼻尖闻了闻,“说是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玛格达尔笑了笑。威尔是镇上的酒鬼,也是芙蕾达的青梅竹马。他总是做些不靠谱的事,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芙蕾达的关心是认真的。
“他昨晚偷喝了韦斯特先生留下的酒,”芙蕾达叹了口气,把那束花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现在大概还在禁闭室里醒酒。”
玛格达尔没有接话。她注意到芙蕾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镇中心的方向——那里是萨卡兹的工地,工人们正在日夜不停地搭建那些血色的结晶装置。没有人知道那些装置是做什么用的,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当它们亮起红光的时候,空气中会弥漫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像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