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s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走,骨笔在指尖转动,发出细微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阿斯卡纶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她的沉默不是Logos那种深思熟虑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深水一样的沉默——你永远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也许是一把刀,也许只是一片寂静。
他们穿过诺伯特区最后的街道,穿过被炮火掀翻的路面和倒塌的电线杆,穿过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难民。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问他们要去哪里。在这座已经死了大半的城市里,每一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生死。
走出城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像一条细线,把黑夜和黎明缝在一起。
Logos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这里……”他欲言又止,红瞳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有些不对。”
“怎么了?”博士问,“很少见你的脸色变化。”
Logos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骨哨攥得更紧了一些,那姿态不像是在戒备什么,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握着某样重要的东西。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来自空间深处的东西。
“我们得继续走,”他最终说,睁开眼睛,“留在这里,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博士注意到,Logos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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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风很硬。
Guard拉了拉领口,试图挡住那些裹挟着沙砾的空气,但领口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像一层冰。他的左腿疼得厉害——那是源石结晶蔓延的痕迹,从膝盖一直向上,像树根一样扎进肌肉和骨骼。罗德岛的医疗干员曾经告诉过他,他的病情发展很快,如果不接受正规治疗,最多还能撑两年。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两年够了。”
两年能做什么?他不知道。也许能走到伦蒂尼姆,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什么答案,也许什么都找不到,只是在路上倒下,像无数个已经倒下的感染者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荒原的风中。
他们的队伍正在向南行进。队伍已经走过了诺威尔森林,正在接近维多利亚中央战区的边缘地带。九走在最前面,塔露拉跟在中间,被几个乌萨斯老兵簇拥着,像是被押送的囚犯,又像是被保护的珍宝。Guard知道这两种身份都成立——塔露拉是整合运动的旗帜,所有人都在仰望她;但她也是整合运动的囚徒,九亲手在她身上施加了束缚法术,防止她再次“失控”。
切尔诺伯格的教训,没有人敢忘记。
三天前,他们遇到了第一批维多利亚溃兵。
那是一群从法夫公爵第四步兵营逃出来的征召兵,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身上带着在战壕里磨出的伤口和冻疮。其中有一个上士,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说什么也不肯向他们投降。他站在一群倒地的伤兵中间,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直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Guard看着他,没有拔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战争碾碎了骨头,却还硬撑着不肯倒下,仿佛只要还站着,就还没有输。他走过去,看见那个上士的袖口被血浸透了,露出来的手腕上,刚刚冒头的源石结晶正在慢慢蔓延。
“你的手臂,”Guard说,“我看得到那些刚刚冒头的结晶。你的病情发展得很快。”
上士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话来说。“这是光荣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在为我的国家拼杀。我只是不小心沾上了点砂石,也可能是魔族的血——”
“你们应征入伍的时候学了什么?”Guard打断了他,“没有一点有关活性源石环境的警告吗?”
上士沉默了。他的目光游离,不敢与Guard对视。
旁边一个受伤的年轻士兵替他回答:“教官告诉我们,学会扣扳机射弩箭就行了。我们就学了两个星期。”
Guard看着那个年轻士兵——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胡茬都没长齐,但眼睛里已经有了那种战场上特有的、空洞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光。“想必也没有配发任何阻断剂?”
“什么阻断剂?”年轻士兵问。
Guard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向队伍后方,对九说:“我估计他们所有人都感染了。”
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知道Guard在想什么——他在想罗德岛,想那些躺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想凯尔希医生在显微镜前的背影。罗德岛有最好的阻断剂,有最先进的治疗设备,有最顶尖的矿石病研究者,但那些东西太贵了,贵到只有付得起钱的病人才能使用。而那些最需要它们的人——那些在工厂里、在矿洞里、在战场上被感染的人——他们连“阻断剂”是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