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想花庭
情。这被认为是拉特兰之主的赐福,是萨科塔之所以为萨科塔的标志之一。它让萨科塔之间的关系比其他种族更加紧密,也让萨科塔的社群比其他种族更加稳定。当你无法对同胞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时,欺骗和背叛就变得异常困难。

    但在安布罗修修道院,这种能力正在变成一种诅咒。

    因为修道院里的萨科塔们,正在感受到彼此的动摇。

    德尔菲娜是修道院里最年轻的萨科塔之一。她的面孔上总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严肃——那双眼睛总是微微蹙着,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线。她不是天生如此。她是在拉特兰的使者到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因为那些使者带来了那个条件。

    “乐园不容萨卡兹。”

    德尔菲娜从共感中感受到了蕾缪安说这句话时的情绪。那不是恶意,不是冷酷,甚至不是偏见。蕾缪安说这话的时候,是平静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就好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规则,就像在说“天会下雨”或“冬天会冷”一样理所当然。

    但正是这份平静,让德尔菲娜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

    如果对方是恶意的,她可以愤怒。如果对方是冷酷的,她可以憎恨。但对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在执行规则。而那条规则,要将德尔菲娜的家人从她身边夺走。

    莱蒙德。卡洛琳。杰拉尔德。这些名字在德尔菲娜心中,与“家人”这个词是划等号的。她从未见过拉特兰。她从未在拉特兰的街道上走过一步。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羁绊、所有的爱,都在这座被黄土包围的修道院里。而拉特兰要她抛下这一切。

    “小福,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德尔菲娜问福尔图娜的那天,荒原上的风很大。

    福尔图娜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握着那把守护铳——那把已经坏了很久、最近又被斯普莉雅修好的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站在中间。她理解德尔菲娜的愤怒,也理解蕾缪安的无奈。她想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得救的办法,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裂痕是无法修补的。就像她的父亲曾经告诉她的那样——“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可以把它粘回去,但它永远不会和原来一样。”

    ---

    意外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德尔菲娜与福尔图娜的争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修道院的走廊里回荡着她们的声音,那些话像碎石一样砸在墙壁上,激起回响。福尔图娜试图解释,试图安抚,试图让德尔菲娜明白她没有背叛任何人。但德尔菲娜已经听不进去了。

    “把你的守护铳给我。”

    德尔菲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福尔图娜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铳柄。共感告诉她,德尔菲娜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那种将所有情感压缩成一个点的状态,像暴风眼中心的死寂。

    “菲娜,你的状态不对,我不能给你。”

    福尔图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手指在铳身上滑动,汗津津的掌心让金属变得湿滑。德尔菲娜朝她逼近了一步。

    “给我!”

    福尔图娜向后退。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德尔菲娜的手伸了过来,抓住铳管,猛地一拽。福尔图娜本能地攥紧。两根手指钩住了扳机护圈。

    然后,铳响了。

    在极近的距离上,守护铳的子弹击中了德尔菲娜的胸口。冲击力将她向后推去,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在灰色的石板上铺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花朵。

    福尔图娜跪倒在地。她试图用手堵住德尔菲娜的伤口,但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决堤了。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然后她感觉到了异样。

    额头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钻动。头顶的光环开始不稳定地明灭,光芒忽强忽弱,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内部震荡。她伸出手,摸到了额头上那对刚刚冒出的、黑色的、坚硬的突起。

    在萨科塔的律法中,有一条被镌刻在最深处的戒律:不得以铳伤害同胞。违反这条戒律的萨科塔,将失去共感的能力,光环变色,头顶生出黑色的犄角——与萨卡兹一模一样的犄角。这个过程被称为“堕天”。

    堕天不可逆。堕天者不再是萨科塔。他们将永远失去那种能够感知同胞情感的赐福,永远被排除在共感之外。

    福尔图娜试图感受德尔菲娜——感受她的情绪,她的痛苦,她的存在。但什么都没有。那道曾经连接着她们的无形纽带断了。她感受不到德尔菲娜了,尽管德尔菲娜就躺在她面前,鲜血还在向外流淌。

    福尔图娜的头颅前顶,那对黑色的角在日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她不再是萨科塔了。

    ---

    那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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