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丝的心中有那么一瞬,什么都来不及想。然后一切接上了。
“……你们要的是火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火苗已经被点燃了。你们只是……将这架飞空艇,当做把它烧旺的柴薪。开斯特、威灵顿、温德米尔,也许还有诺曼底……这些贪婪公爵的代言人们如今已经齐聚在这个地块上。他们主子的舰队正在一边观察其他竞争对手的动向,一边向这里驶来。这艘飞空艇的速度很慢——你们在等待他们,你们在诱惑他们。大公爵们不会想让飞空艇躲回牢固的伦蒂尼姆城墙之后。他们会在这里聚集……而你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一个绝妙的……碎片大厦的靶场。”
曼弗雷德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赫德雷有个敏锐的好搭档,我该为他高兴吗?很遗憾,你发现得有些迟了。”他抬起手,向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士兵们,拿下她。”
明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曼弗雷德的目光落在明椒脸上。“她和你说了什么?”
明椒犹豫了一下。“她说,战争就是战争,仅此而已。”
曼弗雷德哼了一声。“是啊,仅此而已。但她可以把视野放远些——环绕在战争周围的,又有多少东西呢?”
士兵们从走廊的两端涌过来。伊内丝没有抵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知道抵抗没有意义。她被反扣着手臂,推搡着向走廊深处走去。但她一直在看窗外。
还在看。
她在看那个影子。
飞空艇的阴影落在大地上,覆盖了整片诺伯特区的废墟。那些断壁残垣在阴影中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掉了一部分。但伊内丝的目光没有落在废墟上——她落在更远处,落在那些尚未被阴影覆盖的、正在被朝阳照亮的地面上。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从飞空艇上坠落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在老搭档那里听过的关于死魂灵的传言,想起了阿斯卡纶在船坞里痛苦挣扎的样子。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不是个真的萨卡兹。
“……是了,还有影子。”
朝阳正在升起。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脚下的移动地块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投影。
“好吧。”伊内丝的声音很轻,“我该感谢自己,找了个足够高的地方。我猜,摔这一下真的会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木质的,旧旧的,有几处已经被磨得发白了。她想起赫德雷和W会有多疯狂地笑话她——赫德雷会用他那张永远一本正经的脸说“你活该”,W会用那种故意夸张的语气说“哎呀,我们的伊内丝居然也会摔跤”。然后她抬起脚,跨过了栏杆。
坠落比想象的要安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闭眼睛。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必须看。只有在这个高度,她才能把整个诺伯特区的阴影全部纳入自己的视野中。只有在这个高度,这些她目力所及的庞大阴影才能被她操控。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她正快速跌入眼前的阴影中——死亡已在门外徘徊。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切都在刹那之间发生了。爆炸的余烬从下方升起来,不是火烧的那种——是更古老的、更安静的、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灰烬。赫德雷的源石技艺,她认识这种余烬。很多年前,她在卡兹戴尔的废墟上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曾经说这是一个没用的能力。赫德雷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些余烬拢在手心里,等着它们自己散去。
她落入了一团柔软的、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人用双手接住了一样的烟尘中。那些余烬聚在她身下,织成了一张网——不密,但足以托住她的重量。
W的声音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度传来:“喂,伊内丝,还活着吗?这种爆炸的难度很高,搞出什么意外也不奇怪啦。”然后是对另一个人的指令,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刻薄的、但她听了很多年早已听不出任何恶意的东西,“赫德雷,算了,直接埋了吧。”
伊内丝睁开眼睛。
“……真是抱歉,姑且活着。”
“啧,扫兴。”W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抢了玩具的孩子才会有的不满。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已经走到伊内丝身边,蹲下来,用一种外科医生检查伤员时的、不带有任何私人情感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不过,喜欢我给你放的烟花吗?猜猜我偷偷在你的衣服里面缝上过什么?哇,谁能想到,是个定位器耶!”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那么粗的针脚,说真的,你的缝补手艺真够差的。”
“嘁,原本是为了给你点真正的‘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