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椒。”
“原来你就是明椒。我在报告里看到过你的名字——你放了那些十一号军工厂的工人们,被曼弗雷德逮了个正着。”
明椒没有否认。
“……这对于一个萨卡兹雇佣兵来说,是不是……不怎么光荣?”
“对于一个萨卡兹雇佣兵来说,光荣最可耻。”
“好吧。”明椒沉默了片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你去过卡兹戴尔,对吧?卡兹戴尔是什么样子的?我以前的队长告诉我,那里是萨卡兹的家。”
“你在哪里长大?”
“哥伦比亚。”
伊内丝看着她。那个年轻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纯粹的、像是还没有被任何东西磨损过的东西。
“怪不得。所有没去过卡兹戴尔的萨卡兹都以为那里大概是个可爱又甜蜜的小窝。这是你们的一厢情愿而已。你可以在你的认知中找些最肮脏、最恶心、最落魄的形容词,然后放大一百倍——那就是卡兹戴尔。”
明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听起来很难让人喜欢。那为什么……那么多的萨卡兹称呼那里为家?”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家。他们以为,只要有了一个家,一切都会好起来,那些对萨卡兹的歧视和迫害就会转瞬消失,萨卡兹们可以再度挺起胸膛。”伊内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哼,愚蠢的天真。”
明椒没有退缩。
“也许是因为……你不是个萨卡兹?”
“……”
伊内丝的手在明椒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你很喜欢提问题,小姑娘。这在战场上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我只是随便猜的!请别生气!”明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吓到了的、快要哭出来的颤抖,“我只是很好奇。这里没什么人会和我聊天,曼弗雷德将军也很忙。他们都很兴奋,他们说自己正在投身一项伟大的事业……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我只是看到,老面孔们一个个死掉,新的面孔很快就会顶替上来。可是等新面孔变成了老面孔……一样的事情就会再度发生。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伊内丝的手终于从她的手腕上松开了。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高速战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某种更接近认命的、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太久之后终于看见一片绿洲、却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时才会出现的疲倦。
“是不是萨卡兹,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萨卡兹,那么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磨掉角,真的假装成一个萨卡兹。因为你只会作为一个萨卡兹生活。在活下去面前,自己的感觉没那么重要。”
明椒看着她的角。
“所以,你参与了这一场属于萨卡兹的战争?”
“看来,你该在曼弗雷德身边待得更久些。他还没有把那些有关战争最重要的知识教给你。”
“曼弗雷德将军借了我一本《萨卡兹战争史》。”
“作者我认识,叫赫德雷,是个蠢货。”伊内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气——不是被冒犯,而是想起了某个让她头疼的人时,本能地会做出的反应。“‘萨卡兹的战争’‘维多利亚的战争’‘公爵的战争’‘王庭的战争’——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蠢货。谁会自大到声称自己拥有一场战争?起码我不会。战争就是战争,仅此而已。”
明椒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相信这场战争能够拯救我们……那你相信什么呢?”
“我相信饿了要吃饭,口渴了要喝水,胳膊挥久了会累,从这里跳下去会死。我只相信这些无法被赋予意义的东西。玩弄意义,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刚刚从鞘中抽出的刀才会有的锋利。
“同样地,我相信利益使人冲动,恐惧使人急躁,烧旺的火焰无法轻易扑灭,酿成的争斗无法简单消弭。”
伊内丝没有回头。
“曼弗雷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曼弗雷德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步伐很稳,靴子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那么,不妨就留下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欣赏——风暴很快就要来了。”
伊内丝与曼弗雷德一起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扬起的烟尘中,数支高速战舰编队正在急速驶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