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礼帽看着她。
“看来罗德岛是把和温德米尔公爵的关系当做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这不是个好主意——你们站错了队。”
“我们可以一开始就不选择站队。”伊内丝说。
校官伸出手,按住了身边副官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伊内丝脚下的影子上——那影子不完全是伊内丝的,它比她更宽、更黑,像是有自己意志的东西。但在那摊黑色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像一扇虚掩的门。门的那一边,戴菲恩正在从破碎的天窗爬出去,沿着酒店的消防通道向下移动,她的脚步很轻,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温德米尔家的那个女孩……那是幻术和影子结合的源石技艺?”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在哪?你们!”
伊内丝没有动。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信号。
“很默契,‘灰礼帽’先生。”伊内丝说。
灰礼帽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
“毕竟有关原则问题。”
“你是说永远兑现承诺?”
“不是。”灰礼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疲惫,“是另一条。不许赢家通吃。”
他的目光落在校官脸上。
“这已经没意义了,塔拉人。只要这些家伙的通讯发出,大公爵们的主力舰队就不得不推进。到时候,飞空艇就是谁打下来归谁了。开斯特公爵不会和威灵顿公爵争——这是煤炭银行的老规矩。但争不了飞空艇,她至少还有国剑。而你们——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飞空艇,不是在这里和我纠缠。如果我们在酒店里互相消耗,最后谁的人手都不够完成任务。我想,威灵顿公爵和爱布拉娜都不会高兴。”
校官看了他很久。
他的手指在武器上松开了。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计算。灰礼帽的计算是对的——如果他们在这里打起来,飞空艇会从所有人手中溜走。而如果不打,至少每个人都还有机会。
“……好吧。”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副官跟上他,那堵沉默的墙开始移动。
“博士,小心!”
一把飞刀从黑暗中射出来——是校官的副官,他的手指在松开刀柄的瞬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那不是命令中的行动,也许是他自己的判断,也许是他对罗德岛的多管闲事的不满。无论原因是什么,那把刀的目标是博士的胸口。
阿米娅从门外冲了进来。她的呼吸很急,蓝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像两团火。伊内丝站在她身后。她在几分钟前就感觉到了——那根看不见的线在她的意识深处猛地绷紧,不是断裂,而是像一根琴弦被猛地拨动,发出的声音不是音乐,是警报。
“伊内丝小姐,赶上了。”阿米娅说,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没有抖,“我看到了门外的那些影子。”
她是在看到那些影子之前就感觉到了。魔王权柄赋予她的情感感知能力在那些影子还没有进入她的视线之前就摸到了它们的轮廓——不是脸,不是名字,而是一团模糊的、冷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她是从拳馆跑过来的,两条街的距离,她跑了不到三分钟。
校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罗德岛……公爵阁下还不希望和你们闹翻。”
“你刚刚的出手不算是闹翻吗?”伊内丝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了,你可以道歉。”
校官的副官的手按在了武器上。校官按住了他的手。他的背脊僵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那就让我们,后会有期。”
他推开门,走进了黑暗。脚步声渐渐远了。他留下的那五个字——“后会有期”——不是客套,不是威胁。那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情。无论戴菲恩的广播能不能发出,无论飞空艇的图纸最终落到谁的手里,深池和罗德岛之间,还会有下一次。
阿米娅的手还举着,像一面还没有放下的盾牌。伊内丝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
戴菲恩从走廊的另一端跑回来。她的短剑已经不在手上了。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里的汗水浸湿了那封她永远不会发出的信。
“深池部队的尸体……他们果然在这里也布置了人。伤口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刀伤,伤口仿佛被烧灼过——”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她推开通讯室的门,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
电线还在。接头还在。固定的螺丝钉还在。
但所有的设备都不见了。
戴菲恩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桌面。
“有人……”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