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我以火
啊,

    为我捎一朵花给她。

    她合上书。

    窗外的天空很低,云层很厚。但在云层的缝隙里,有一线光漏下来,落在橡林郡的屋顶上。

    那些炊烟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火还在烧。

    ---

    同一天,菲舍尔驾车行驶在特伦特郡的边境公路上。

    他的身体很疼。矿石病的结晶在他的血管里生长,每一次使用源石技艺都会让它们长得更快。但他刚刚完成了一次侦察任务——威灵顿公爵的舰队已经通过了开斯特公爵的领地,朝着橡林郡驶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车,下来走了走。

    路边有一个年轻人,手里举着几个木雕小人。

    “哎,先生,要木人儿吗?我从河那边的聚落带来的,奶奶的手艺可精湛了。”

    菲舍尔摇了摇头。

    “不用。”

    “好……请问,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菲舍尔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塔拉人。不是流民——他已经在这里建了房子,就在大路边上,木头的,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建好没几天。

    “什么事?”菲舍尔问。

    “呃,感觉你看起来有点眼熟?真不好意思,我刚到这里落脚,还没认清这一带的人呢。我叫维恩,卖东西的。要是你有想买想卖的,都可以跟我说一声,我顺路给你捎上。我住在那边——你看,昨天刚建好的屋子。离聚落是远了一点,但在大路旁边,我觉得不坏。”

    菲舍尔没有说话。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维恩——那个在卷宗里出现过的人,那个因为砸伤巡逻队员而被通缉的塔拉人。他曾经在那份报告上签过字。

    但现在他在这里。有一间新房子,有一把锄头,有几个木雕小人。

    维恩看着菲舍尔的脸,忽然变了颜色。

    “等等,我想起来了——你、你是那个时候来抓我们的人!”

    菲舍尔没有回答。

    他想说,那不是针对你。他想说,我追捕的不是塔拉人,而是深池。他想说,你和那些真正的叛乱者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在维恩眼里,他就是那个在夜里包围营地、用刀架在塔拉人脖子上的维多利亚军官。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他的任何辩解而改变。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维恩转过头,看着地平线。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高速战舰率领的战斗集群,行驶在既定的航道上。它们的履带碾过荒野,碾过公路,碾过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维恩的木雕小人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

    菲舍尔没有回答。

    他认出了那支部队。昨天,他在四百公里外完成了对它的侦察。他报告说,它正在朝橡林郡方向移动。他以为开斯特公爵会阻止它——这里是开斯特的领地,她不会允许威灵顿的舰队通过。

    但他错了。

    开斯特默许了这一切。她默许了战争借她的道路进发,碾过维多利亚的土地。

    那间小屋在战舰的履带下崩塌。

    木头碎裂的声音,干草被碾碎的声音,还有维恩发出的那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叫喊——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高速战舰引擎的轰鸣淹没了。

    维恩跪在废墟前,双手在碎木头里翻找着什么。他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当初他那一锄头砸下去,害得十几个人跟着他逃亡,有人死了,有人再也没有回来。但现在他建了一间新房子,他想重新开始,他想也许塔拉人也可以像维多利亚人一样,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一把锄头,几个木雕小人。

    他想错了。

    菲舍尔站在那里,看着废墟。

    他想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那个叫苇草的德拉克说过的话:“我对塔拉人没有敌意。”他当时以为这是真话。但他刚刚看着一艘战舰碾过一个塔拉人的房子,看着那个塔拉人跪在废墟前,看着他的木雕小人被履带碾成木屑——而他什么也没有做。

    “逃吧,塔拉人,”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房子建错了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建错了地方”是什么意思。是指地理上——这一带仍然是开斯特公爵的领地,特伦特侯爵很快就会加强对塔拉人的管控?还是指更根本的东西——塔拉人本来就不该在维多利亚的土地上建房子,他们从来就不被允许拥有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他转身上了车,启动了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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