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我以火
她身边蹲下。

    “她的情况很差,”莫兰说。

    苇草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放在凯莉的胸口。

    德拉克的怒火在她的血液中翻涌。传说中,昔日红龙替他的子民流血,一滴血便烧毁整片原野。她咽下炙热的吐息,被抑制的火灼烧着她。

    但她的手中没有燃起火焰。没有任何光芒闪过。

    只是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感觉——生命在流淌,轻柔得像清晨里的第一次睁眼。

    凯莉的呼吸平稳了。

    费加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维恩转过头,假装在看别处。莫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苇草收回手。

    “愿你今晚能睡个好觉,凯莉。”

    她站起来,走到废墟边缘。

    费加尔跟了过来。

    “苇草,”他说,“我以前在戏里演过盖尔王的战士。重伤倒下三次又爬起来三次,把胳膊和腿都摔青了。那时候我觉得,英雄就是这样——倒下,爬起来,再倒下,再爬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英雄不是这样的。真正的英雄是不让别人倒下。”

    苇草看着他。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她说。

    费加尔笑了。

    “我知道。但那些人——”他朝帐篷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觉得你是。”

    ---

    三天后,“加斯特里尔”号高速战舰停靠在橡林郡的港口。

    这是一艘从维多利亚最大的移动城市上抽离的“骸骨”——搭载着这个帝国最纯粹的军事技术结晶。它的名字取自塔拉传说中的一位将领,一个为德拉克战死沙场的人。

    爱布拉娜站在甲板上,风吹起她的金发。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玉石。

    威灵顿公爵站在她身边。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有一种被时间和战争打磨出来的坚硬。很少有人记得他也流着塔拉人的血——他花了半辈子让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维多利亚贵族,又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选择站在一条德拉克的身后。

    “您想去看看这座城市吗?”他问。

    爱布拉娜摇了摇头。

    “我看过它了,”她说,“在火里。”

    她转身走向船舱。

    深池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排着整齐的队列。他们当中有塔拉人,也有维多利亚人;有贵族,也有流民;有活人,也有——不,没有死人。爱布拉娜的紫色火焰可以让死者行走,但她不会在演讲台上展示那些空洞的眼睛。

    她站在高处,看着他们。

    “士兵们,”她说,“我所带领的深池部队,从维多利亚各地来到这里,与公爵阁下的军队会合,是要共同打响一场事关生存的战争。”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塔拉人所遭受的,只用虐待一词来概括,恐怕已经不够。我看到他们的街道化为灰烬,他们的城市变为废土。而所求不过饱腹的塔拉人顶着被处决的风险迎接我们的士兵,将他们的面包掰给我们一半。”

    “我看到塔拉人在挣扎着向我们呼救。不过,他们不是苦苦等待了十年,而是等待了数百年。”

    “此刻,我们中的一些人知道自己是塔拉人,而另一些人或许会问,我们究竟将要向谁施以援手?”

    风很大,但没有人动。

    “维多利亚处心积虑地试图夺走我们的名字,”爱布拉娜继续说,“可他们自己真的已经遗忘了塔拉的存在吗?要真是那样,为什么塔拉王朝覆灭两百年后,我——盖尔王的后裔,一条幸存的德拉克——会看着我的父母被阿斯兰的刺客暗杀,倒在血泊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仍在害怕。怕我们想起自己的名字,从而戳穿他们的谎言。而我正是来让大家重新想起这一切的。”

    “这艘战舰的下一次停靠,将会在伦蒂尼姆的港口。当然,我们不是为争夺维多利亚的冠冕而去。我们只是为了从维多利亚人那里换回我们的命运,将它握在自己手中。”

    “火已经燃起来了。它将烧尽这片大地上陈旧的秩序,烧尽我们身上腐朽的枷锁。而在将到来的新秩序里,我恳请你们所有人——不分塔拉与维多利亚,不分地域与出身——只为那光荣的公正而战斗,为前所未有的时代而战斗。”

    “直到塔拉人与维多利亚人一样,得以自由地书写自己的梦想,谁也不能阻拦我们。”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但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爱布拉娜走下讲台,回到舱室。

    桌上放着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有几行用铅笔轻轻画了线:

    远行的漫游者,从这里去向何处?

    吹过荒凉灰岩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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