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我以火
风笛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想呀,地等着我去翻土,麦子等着我去收割……一年不回家,就会把所有重要的事情全部错过一遍。”

    “你……很想家吗?”苇草问。

    “当然啦。你呢?”

    苇草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也生活在和小丘郡差不多的城市里,”她最终说,“深红色的砖墙,灰色的人行道,两三层高的房子,花藤会长到窗户外面。我……很怀念那段平静的时光。那个时候,家里放着很多旧书,有的还是手抄本。我总是躲到书房里,锁上门,那样就不用听别人讲话。”

    “从书房的窗户,可以看到街道,看到父母结束一天的工作归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回到那里。”

    风笛没有问她那个地方现在怎么样了。她不需要问。

    “你有能说心里话的人吗?”风笛换了一个话题,“比如姐妹啊、同学啊、战友啊之类的……”

    “我有……姐姐。”

    “你们关系不太好吗?”

    苇草没有回答。她想起了那个雪夜,想起姐姐站在月光下的侧脸,想起那句“先成为我吧”。

    “不,”她说,“我不该这么说。”

    风笛侧过头看着她。即使是在黑暗中,苇草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锐利,不审视,只是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其实塞尔蒙有一点说得对,”风笛说,“你总是习惯性地说‘不’。但她弄错了一件事——你呀,在说到自己的事的时候,才最喜欢说‘不’。就好像要费劲摆脱什么似的。”

    苇草的喉咙发紧。

    “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谁?”

    “Outcast。”

    风笛沉默了。

    Outcast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一个萨科塔女人。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小丘郡,主线第九章。当时苇草站在废墟中,没有躲开源石炮弹——她想要结束这一切,想要永远摆脱德拉克的血脉和姐姐的影子。是Outcast冲进去把她拉出来的。那些紫色的火焰烧穿了Outcast的防御,但她没有松手。她把苇草交给风笛,说“带她走”,然后转身面对追来的深池干部。

    那是风笛最后一次见到她。

    苇草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干草垛在身下微微下陷,能听见夜风从远处吹来的声音,能闻到——也许风笛是对的,这确实是干草的气味,很好闻。

    “她救了我,”苇草说,“她对我说,我不需要寻求死亡,也可以挣脱原本的命运。我很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努力再和她多说几句话。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救我?她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风笛没有回答。她只是躺在那里,轻轻地哼着一首从农户那里学来的歌谣。

    过了一会儿,她说:“在问她之前,你有问过自己吗?你从你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苇草睁开了眼睛。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和云层后面不知是月光还是火光的一片模糊的亮。

    ---

    那支深池部队是在第三天傍晚被发现的。

    他们站在一片荒原上,排着整齐的队列,像是在等待什么。但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不是失明的那种空洞,而是灵魂已经不在了的那种空洞。

    “他们已经死了,”陈说,“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

    风笛握紧了破城矛。

    “可是他们明明站着的啊?”

    陈没有回答。她想起了龙门,想起那些被源石技艺操控的萨卡兹战士——同样的空洞,同样的行走的尸体。但眼前的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还有光——紫色的、冰冷的、像是从地狱深处偷来的光。

    “强烈的情感在他们死后仍然燃烧,”陈说,“如果这种源石技艺有具体的模样,我会想象自己要斩断的是一团火。”

    风笛的手在发抖。

    她见过这种火。在小丘郡,那些死去的维多利亚士兵从废墟中站起来,眼睛里烧着紫色的光,继续行军,继续战斗,继续走向他们活着时没能抵达的地方。深池的“鬼魂部队”——那些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行走的士兵——是爱布拉娜死亡之火的产物。活着的深池士兵和死了的,是同一支部队的两副面孔。

    现在,这些站在她面前的死人告诉她,那不是梦。

    塞尔蒙从藏身的岩石后冲了出来。

    她的木棒砸在最近的一个士兵后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那个人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他抽出剑。塞尔蒙没有后退。她又是一棒——这一次砸在对方的头上。面罩掉了。

    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双曾经在月光下对她笑过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团紫色的、冰冷的火。

    “哥……”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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