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我以火
我们毁去无辜者的生活,激化塔拉人与维多利亚人的矛盾,”拉芙希妮慢慢地说,像是在背一篇没有准备好的课文,“他还谋害了落魄的政敌,就像那些维多利亚人害死我们的父母一样。所以,取走他的性命……是该做的事情。”

    爱布拉娜摇了摇头。

    “死亡只不过会引他去往自己的理想,”她说,“他用阴谋与权术浇灌我们,剥下我们的自由与尊严,这当然可恨,但也只是可恨。只是他的手段业已精熟,他的野心却太过狭隘,这才真正叫人惋惜。他想要的,不过是掌控一个易碎的空想国度,令我们做他戴冠的傀儡。”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像。

    “我要握在手里的权力,却比他那狂人的空想,还要庞大得多。”

    她转过身,看着拉芙希妮。

    “你呢,你想要什么呢?你的血脉与教养让你高尚,这是好事,可你要是一无所求,我又该在身边留什么样的位置给你呢?说吧,这可是雪夜里的愿望——多么大的野心,我都允许。”

    拉芙希妮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想要一个家。我想要壁炉里永远有火,桌子上永远有热汤,窗台上永远有一盆花。我想要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用害怕今天会失去什么。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这些在姐姐眼里,太小了。

    “我不知道,”她说。

    爱布拉娜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花。

    “没关系,我的妹妹。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的欲望在何处,那就先成为我吧。往后,你与我便都是‘领袖’。”

    深池需要两个领袖——一个在明处号召塔拉人,一个在暗处执行计划。爱布拉娜选择了前者,把拉芙希妮当作自己的影子。她告诉拉芙希妮,影子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模仿。

    那火焰注视着拉芙希妮。

    她成为了姐姐的影子。

    ---

    八年后,1098年7月,石高原野。

    这八年里,拉芙希妮变成了“苇草”——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她用来逃离姐姐影子的壳。她加入了罗德岛,一家治疗矿石病的医药公司。她遇见了Outcast,那个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萨科塔女人。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石高原野是特伦特郡外的一片荒原。这里没有移动城市的灯火,只有沼泽、泥地和那些被维多利亚人遗忘的塔拉人聚落。熄火钟是维多利亚为控制塔拉人而设的制度——每天晚九点敲响后,禁止一切灯火,违者按叛乱论处。钟声一响,塔拉人就必须把自己藏在黑暗中,像老鼠一样。这个制度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但最近变得比以前更严了。深池——一个塔拉人的武装反抗组织,目标是争取塔拉人的权益——正在维多利亚各地活动,维多利亚人害怕塔拉人聚集,害怕他们在夜里密谋什么。

    苇草——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的枪杆像芦苇一样坚韧,风再大也不会折断——站在沼泽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

    她刚才放了一把火。

    不是紫色的那种。只是普通的火,干草垛,木结构库房,一点火星就能烧得很旺。她不想伤人,只想制造混乱,让那几个被巡逻队抓住的塔拉人有机会逃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那个叫维恩的男人在逃跑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也有感激,还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茫然。

    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必须跑。

    她跟在他们的身后,穿过沼泽,穿过树林,穿过那些被熄火钟笼罩的黑夜。

    维恩蹲在水塘边洗手。他以为她没看见,但她看见了他的手在发抖,看见他把血搓进泥水里,看见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这不是血,是泥巴”。

    她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站在远处,握着长枪,望着天边最后一抹火光消失。

    ---

    那天晚上,风笛在干草垛上找到了苇草。

    熄火钟已经敲过了,周围一片漆黑。风笛的眼睛要好一会儿才能适应这种黑暗,所以她撞上了苇草——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看见。

    “哇,抱歉!”

    “没事。”

    风笛没有走。她闻到了干草的味道,那种干燥的、温暖的、让她想起家乡的味道。她在苇草身边坐下,然后——以她一贯的不讲道理的方式——拉着苇草的手,把她拽倒在干草垛上。

    “来来来,一起躺嘛!就一会儿!”

    苇草僵硬地躺在那里。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干草的刺痒,她的鼻子能闻到泥土和灰尘的味道,但风笛告诉她,这是干草的气味,很好闻。

    “想到自己竟然三年多没有回过家了,总觉得好奇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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