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啊,我在这里。”
沉默。大厅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机械轰鸣声——碎片大厦的方向,那栋被萨卡兹占领的建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建造。没有人确切知道那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变一场战争,重要到可以杀死几万人,重要到可以让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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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没有想过,”特雷西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取下我头颅后的种种可能。也许你会做得比我还要利落。”
特蕾西娅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这一定不是你会去想的事情。是曼弗雷德提出的假设。”
“我总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特雷西斯说。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他犹豫了三秒钟——对于特雷西斯来说,三秒钟的犹豫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我在想一个梦。”
“嗯?”
“我看见我们仍在伦蒂尼姆,却并非披坚执锐而来。阴云笼罩了这座城市,黑色的石头长得到处都是,而萨卡兹——萨卡兹挡在天灾与人群之间。灾难结束后,伦蒂尼姆的城门向我们敞开,维多利亚人站在街道两侧,欢呼着迎接我们到来。进入这座宫殿之后,坐在王座上的人不再忌惮我们身上的黑色石头,握住了我们的手。他们称萨卡兹为——‘朋友’。”
特蕾西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它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荡开的涟漪碰到了四壁,又弹了回来。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她说。
“不止如此。我看见血魔、食腐者与温迪戈一起踏上比乌萨斯更北的北方,将精怪的碎片掷回寒冷的天空。我还看见女妖和变形者去往比伊比利亚更南的南方,将大海的异议堵在无边的水中。无数萨卡兹为了这片大地而牺牲——而阿斯兰,德拉克,菲林,卡普里尼,黎博利——他们全都与萨卡兹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
“是的。萨卡兹不再是被排斥的漂泊者。大地拥抱了我们,我们重新有了根。”
特蕾西娅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睛看着特雷西斯,但又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东西——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很久以前的时间,一个只存在于她想象中的未来。
“这个梦……”她说。
“这并非我的梦。”特雷西斯打断了她,“这些场景都来自你曾经对我描绘过的——萨卡兹可能拥有的未来。”
特蕾西娅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她记得那些话。她当然记得。那是她还在巴别塔的时候,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地图和情报,对着伤亡报告和补给清单,对着一双又一双疲惫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她说萨卡兹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一个不需要靠战争和鲜血来换取尊严的未来。那时候特雷西斯对她说,你的理想太过遥远,万年的积怨会化作刀枪剑戟,统统加诸你身。比起你描绘的未来,更有可能的是在你带着萨卡兹走到那个未来之前,萨卡兹就已被内部爆发的战火撕碎。
特雷西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人——也许是特蕾西娅,也许是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做最后的陈述:
“这个世界,曾经只属于萨卡兹。是先民和神民从我们的祖先手里夺走了家园。死魂灵至今仍呢喃着萨科塔的背叛,王庭如秋叶不断凋敝,血脉遗失在哀嚎声中。罪人们可笑地忘却历史,卡兹戴尔的废墟遍布泰拉。然后,他们嚷嚷着——‘萨卡兹入侵了我们的家园’。”
提卡兹——那是萨卡兹的古老称呼,在萨科塔背叛之前,在千年流亡开始之前,他们曾这样称呼自己。死魂灵——那些附着在古老甲胄上的、不肯散去的意识,它们在每一个深夜呢喃着被遗忘的历史。王庭——萨卡兹十三个支系的最高议会,如今已大半凋零。这些词从特雷西斯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都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在这座冰冷的大厅里,滋滋地冒着烟。
特蕾西娅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些话。每一句都知道。这些话不是特雷西斯的,是卡兹戴尔的,是每一个萨卡兹从出生那天起就刻在骨头里的记忆。几千年的流亡,几千年的战争,几千年的“入侵者”和“恶魔”的骂名——而他们只是在找回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家园。
“那么萨卡兹宁愿相信斗争。”特雷西斯说,“斗争能让我们的命运拧成一股,而非——和平。这不公平。统治也是共存的手段。”
“泰拉会在迎接那些古老的问题前自取灭亡。”特蕾西娅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我们的家园将比海嗣的大群更加壮美,我们的巫师将遏制北域的邪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