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先生,您今天歇得真早。”
“女士,您还没听说吗?”亚当斯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今天早上,卡登区的公爵办事处发生了一场骚乱。有一名办事处的官员被打死了。据说他是斯塔福德公爵的侄子,一周之前刚刚进入伦蒂尼姆。”
戈尔丁的手指停在一本书的书脊上:“……可怜的人。警察抓到谋杀犯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亚当斯压低了声音,“有目击者说,那个嫌犯逃进了城防军的营地。”
戈尔丁的手没有动。城防军的营地。那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城防军要么在包庇那个嫌犯,要么那场骚乱本身就是一场更大行动的一部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好兆头。
“还有,”亚当斯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有一位公爵已经在昨天秘密进入了伦蒂尼姆。”
戈尔丁转过头看着他。自国王驾崩后,维多利亚由各大公爵分治,议会形同虚设。法律禁止大公爵在没有议会许可的情况下进入首都——这条法律已经二十二年没有人认真执行过了,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一位公爵秘密入城,只能是冲着战争来的。
“我得走了。”戈尔丁抱起几本书,“这些我先拿走,其他的改天再来取。”
她推开门走进巷子,沿着墙根快步走。身后传来士兵们的喊叫声,但她没有回头。她转过一个拐角,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她看见了一个靠在墙上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一只手捂着肩膀,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渗出来。她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边缘浸透了血,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戈尔丁认出了她——海蒂,那个偶尔来书店买书的年轻女人,那个会在读书会上和别人争论文学潮流的女作家,那个写出“被流行文化牵着鼻子走的媚俗之作”的人。
“跟我来。”戈尔丁没有多问。
她把海蒂带回学校,在办公室里翻出急救箱。海蒂坐在椅子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弩箭的箭头还嵌在肉里。戈尔丁用镊子把它夹出来的时候,海蒂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也没有叫。
“你还会这个。”海蒂说,声音有些哑。
“每年学校收到的捐赠都很有限,我们雇不起那么多人手。很多时候我还得兼职校医。”戈尔丁把针线穿好,开始缝合伤口,“看你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疼痛呢。”
“你可别嘲笑我了……”海蒂的声音里有一丝苦笑,“在伦蒂尼姆,只有来到你面前,我才能真正松口气。”
戈尔丁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针缝好,用干净的布条缠住伤口,然后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窗外远处的街道上,又有士兵跑过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喊叫。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回到海蒂面前坐下。
“士兵们在追你。”这不是疑问。
海蒂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我本来就不该跟你回到这里。”她说,“戈尔丁,我不想把你和你的孩子们扯进麻烦里。”
“所以,士兵们在追的人的确是你。他们真的是斯塔福德公爵的人吗?”
“……是亚当斯告诉你的吗?我以为他不会多嘴。”
“亚当斯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戈尔丁说,“可别忘了,那场让我们彼此结识的读书会就是他举办的。”
海蒂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一朵快要散开的云:“哈哈,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当时可真是毫不留情。说我的新书是‘被流行文化牵着鼻子走的媚俗之作’,‘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富家太太和小姐们茶会上的谈资’。”
“但我也说了作者的才华远不止于此。”戈尔丁说。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整个伦蒂尼姆最有眼光的评论家会是一位默默无闻的老师。”
“我能读懂你写下来的每一个句子,也能读懂你没有写出来的另外一百句——海蒂,这是你亲口说的。”
海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戈尔丁的眼睛:“我永远不会质疑我们之间的默契。”
“那就让我帮你。”戈尔丁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海蒂,我们之间可以更坦诚……一如既往。”
海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需要把一些情报送出城去。如果明天天亮之前送不到,会有几万人死。这些情报……它有机会拯救数万人的生命。”
“你说,战争。”
“恐怕是的。”海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斯塔福德公爵的军队正在对议会广场发起进攻。卡文迪许公爵的人也早就抵达了城墙外。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政变,它所带来的混乱,起码对于市民们来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