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和助手茉莉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看孩子们排练一出戏。那是她从书店新买的戏剧集里选出来的——不是什么经典,只是些简单的、适合孩子扮演的小故事。她想着让孩子们在文学课上多点乐趣,少睡些觉。
但她没有料到孩子们会自己改编剧本。
“……陛下,您是自寻死路。您挡住了维多利亚前行的步伐。”拉尔夫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当剑,声音尖利地喊着台词,“整座城市的机器都因您的一声令下而停止了转动,您还想从苦恼的人们兜里抢走他们买面包的最后一个便士。”
“杀、杀了你们!我、我还有那些阁楼骑士!”安娜站在另一头,扮演被审判的国王,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在念台词。
“是塔楼骑士。”拉尔夫纠正她,然后继续念,“他们大多投降啦。那些不投降的顽固分子,也很快就会跟您一样,被我们和——我们所代表的,伦蒂尼姆的怒火审判。”
“谁、谁能审判一个国王?”
“以前并没有人,以后或许也不会有。陛下,您是自寻死路。”
戈尔丁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用他们稚嫩的声音,念出这些关于审判国王的台词。她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书本。她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是从街头巷尾的传闻里,是从大人们的窃窃私语里,还是从那些在小酒馆里上演的粗制滥造的戏剧里。她只知道,这些话不应该从一个孩子的嘴里说出来。
茉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孩子:“是谁教你们玩这种残忍的游戏的?”
“斜巷子里的大人们都这么玩。”拉尔夫理直气壮地说,“鞋匠汤姆带我们去看的,他还冲着台上的人大吼大叫,说什么‘不许你们侮辱国王陛下,他是个伟大的好人’。”
“那个混账汤姆!”茉莉的声音提高了,然后又压了下去,“不,我不该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得这么粗鲁……可是他怎么能带小孩子去酒馆?”
戈尔丁没有说话。她看着拉尔夫和安娜,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天真的、毫无自觉的残忍。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那些台词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审判国王”这四个字背后有多少血和火。他们只是觉得好玩,只是觉得大人们玩的游戏一定很有趣。他们还没有学会分辨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残忍的,所以他们只是模仿,只是重复,只是把这个世界扔给他们的东西再扔回去。
“拉尔夫,你怎么面红耳赤的?”戈尔丁走过去,声音平静。
“呃,那是因为……因为……”
“我们在做游戏,女士。”安娜抢着说,“这个游戏可好玩啦。”
戈尔丁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好,我知道了。早些回寝室吧,别忘了做今天的功课。还有,拉尔夫,虽然茉莉小姐只比你们年长几岁,但她也是你们的老师。”
两个孩子跑开了。茉莉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想到您没有批评他们。”
“我不怪他们。”戈尔丁说,“孩子们只是还未能理解什么是残忍。他们有渴望学习的天性。要是不能从书本和我们身上学到什么是正确的东西,他们的视线自然而然会投向其他方向。”
茉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戈尔丁转身走进教室,把手里的书本放在讲台上。她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默。
然后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异响。
那声音一开始并不大,像是不小心引爆的蒸汽锅炉,又像是孩子们喜爱的机械羽兽划过半空时的嗡嗡声。但随着房屋与地面的震动感越来越明显,所有人都被一种本能的恐慌包裹了。仰赖诸王的庇佑,伦蒂尼姆从来没有遭遇过天灾,他们面临的无疑是另外的威胁——许多年长者反应过来,二十多年前的噩梦又回来了。
战争的预兆。
就在人们沉默的间隙里,轰隆声更密集了起来。戈尔丁快步走到窗前,看见远处的天空被炮火映得发红,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下面燃烧。议会广场的方向升起了浓烟,被风吹散,又被新的炮弹聚拢。
茉莉从门外冲进来,脸色苍白:“戈尔丁女士,不好了!外面——外面打起来了!”
“我知道。”戈尔丁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茉莉,你去把孩子们都集合起来,别让他们跑到街上。我去一趟书店。”
“现在去书店?”
“亚当斯先生那里有几本书,我需要取回来。”戈尔丁已经拿起了外套,“孩子们不能停课。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她不等茉莉回答,就推门走进了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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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还亮着。戈尔丁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