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吃饭时候,他给陈莫儿夹菜夹得正高兴呢,突然瞥见她左耳多了枚红色的耳钉——那一刻的心情,就好似发现养得好好的家猫,脖子上突然被旁人挂了只铃铛,简直一言难尽。
纵使他知晓陈姑娘不是谁圈养的娇物,也大致能猜出寄云这么做的目的,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挠寄云出于安全考虑的好心,可他就是难受。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后头盯着,确实没瞧见两人摸耳钉,一次都没有——可一想到这两人从此以后能撇开他私下交流,说些他听不到的悄悄话,无论那些话到底是什么,千山的喉咙里就想强行塞了只未熟的青杏,又酸又涩。
所以当他发觉陈莫儿前头攀爬的寄云突然放慢了脚步,好似要回头张望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冲了上去,遮住了那一闪即逝的注视,霸道又蛮横地抓住了陈姑娘的手,好似这样就能拦住什么般。
也就是这时候,千山才发现,原来从寄云出现在聆枫居起,自己就一直在担心眼下的情形——
毕竟定钧荒祸使座下司荒卫寄云,从来都是这样光华耀耀的人物,有哪个姑娘能忍住不去看他呢?遑论当寄云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是世上最俊美贴心的郎君……
千山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
可他是真的、真的难受。
他只有像这样将她紧紧攥在手里,看在眼中,一颗飘忽的心才好似有了点落到实处的感觉。
陈莫儿跟在他的后头,任他抓着走了一段路,半句话也无,再乖巧没有。
可这样的乖顺让千山更难受了,越走越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恶事——
不过一晚旖旎过去,他如何就好意思对她莫名摆出一张冷脸?偏巧她还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受了。
这样想着,千山终于悄然松了紧扣的五指,指尖微转,贴着她的指腹讨好似地揉了揉又捻了捻。
她的手指正柔顺地蜷伏在他的掌中,动也不动。可他就是品出了她的不满之意,只愈发轻柔地为她揉按。
如此又走了几步,她还是不动。
千山终于忐忑起来,开始彻底后悔自己突如起来的怨气,下意识地要松开手去。
可刚一动作,掌心便被重重挠了道。
他不由重新攥紧,而她也终于开始挣扎起来。
(“干什么?”)耳旁传来一声冷哼,(“你抓疼我了——放开!”)
(“不行,”)他说,(“这里不好走,你当心摔着。”)
(“我自己会走,谁要你假好心?”)
千山不说话了。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很难分辨姑娘似嗔还怨举动之下的深意。
可在她的冷声斥责、还有掌心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中,他后知后觉地尝出了一点足以让他舌根泛甜的意味。
这点甜意就好似蜜水般,转瞬就将一颗冷硬酸胀的心泡得又软又绵,黏得像是要泛出细细的气泡。
真怪。
他想,难道他是什么喜欢被人骂的贱骨头吗?
不然为何瞧见她突然生气,他反倒一扫郁气,开心得像是要飘起来?
……一定是因为那个“三千”喜欢的姑娘就是这样,很是有些小脾气,而他的意中人恰巧也是这样的脾气。
不多不少,恰让他十分欢喜。
正好要横跨一片溪石,千山借势重新牵好她的手,趁机在她指腹挠了挠,在她瞪过来的时候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陈莫儿瞥开眼去,(“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傻笑,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千山想了下,还是决定说实话:(“你偷偷收了寄云的礼物,我不开心。”)
陈莫儿哼了声:(我就知道——可是说一千道一万,也不知道是谁先偷偷送我东西。”)
(“是我是我,”)千山说,(“所以有我还不够吗?”)
(“不够,”)她说,(“哪有耳钉只戴一只的?”)
真是强词夺理,可千山拿她没办法,只能抿唇望着她,不说话了。
她果然是个心软的,很快被他看得败下阵来。
(“好吧,”)她说,(“不戴就不戴呗——人家卫小仙师也是一片好意,我不好回绝,一会儿你同他说去。”)
陈莫儿这般干脆,千山反倒踌躇了。
他不由得又反思起来,暗忖若现在退回,确实有些不妥。毕竟这破魔钉既可传音,又能破幻,还方便定踪,在这秘境之中,也确实算是多了一分保障——寄云应当只是一片好心,毕竟他从来只属意那位洛姑娘,没有谁比千山更清楚。
还有,若是这般退回,反倒显得十分刻意,好似昭告他与陈姑娘两人关系很不一般。
……好吧,确实已经不一般,但眼下陈姑娘新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