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千山有了决断。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好声好气道,(“我是说,你就先留着吧,眼下安全为上。只是此物十分珍贵,是我师父新造的宝物——回头他老人家若是发现没了,少不得要多问几句。寄云又身份特殊,回头多半要接任荒祸使,我们还是不要招这麻烦的好。”)
陈莫儿横了他一眼:(“那你师父问起,你要怎么说呀?”)
千山看了她片刻,终于笑道:(“我又不做荒祸使,自然是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真的?”)
(“嗯,你是凡人、山精、妖族都没事——什么都可以,”)千山半开玩笑道,(“只要你不是邪魔就好——你不可能是吧?”)
陈莫儿扬脸一笑:(“你猜?”)
纵使知道她只是逗逗他,千山还是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去。
陈莫儿端详了会儿他的面色,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瞧你这模样……我是谁,你岂非比谁都清楚?还是说你来我家这么久,都没查明白?”)
(“……原来你知道?”)
(“你盯了我一路,鬼才感觉不出你怀疑我。”)她说,(“还有,定钧仙师给我家白做工好几个月,总不能是图我家的菜好吃吧?”)
千山摸了摸鼻子,讪讪:(“和妖魔打交道久了,难免谨慎些——至于去你家做工,也确实是巧合。”)
(“哦——”)
她在他的牵引下,轻巧地跃过一块溪石,顺势扑入了他的怀里。
千山不由手忙脚乱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他就顺从自己的心意,搂住了她的腰。
少女在他怀中仰着脸,肤色皎皎若雪,秋水似的眸子里,完完全全只有一个小小的他。
这样的眼神太过干净、真诚,真诚到任何一丝怀疑都像是亵渎。
于是千山不忍心再深想下去了。
他想,纵使她身上确实有不少疑点,可她什么坏事都没做,不是吗?除了比他想象中的更热情点,脾气更坏一点,她真的、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奇怪的事情。
眼见为实。至少有一点,他和寄云想到了一处去——破魔钉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异样,她不会是邪魔,也没有用幻术。
所以眼下这样就够了,谁都有秘密,她愿意说的时候,总会告诉他的。
他不该总是怀疑她对自己的喜爱,更不该胡乱吃醋。
这样想着,千山伸出指尖,从她鬓发上勾出两绺,恰好落下来,将她的耳垂挡住。
(“这样就好了,”)他说,(“不然两边不相称,看得人心烦。”)
她轻飘飘地晲了他一眼。
千山被她看得心痒。
等回去吧,他想。等回去之后,他再想办法给她造只一对的。
……
路越往上走越难,溪涧愈窄,脚下石头湿滑,随处可见残雪春冰,头顶的野枝凌乱地遮在溪谷上方,投下层层叠叠的影。
众人出来明明已是大亮,可这行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天色非但不见亮,反倒愈发阴沉起来。
孟大家不时地抬头张望,面上忧虑之色显而易见。
领路的禺翁倒没说什么,只是同他的孙女一道,沉默地加快步子。
只是他们不说,几个随行的却也晓得眼下情形不对:
太静了。
除了一行脚步偶尔落在枯叶上的声音外,居然再无旁的半点响动,空寂得让人心慌。需知这般密林溪谷虽惯是幽静,可如何会半点鸟啾虫鸣也不见?
千山就落在陈莫儿身后两步的位置,虽然看不清她面色,却明显感觉到,随着山势逐渐狭窄陡峭,她的呼吸明显比先前急促很多。
他也不出声,只时不时地上前托她一把。
有那么一回,他正扶着陈莫儿往上送,恰撞见卫寄云和姚老道齐齐转过头来。
卫寄云倒是没说什么,姚老道目光闪躲了下,还是低声讪笑道:“快了,快了,孟大家说,只要过了最后的一线天,就有处水潭,我们在那儿歇会儿,就可以准备拜见玉泉娘娘了。”
顺着他所指,果然见溪谷倏然收紧,只余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山壁。
千山不由皱眉,问他:“多长?”
姚老道说:“约莫五十丈,有些曲折,但不算难走。”
“还是快一些吧。”陈莫儿道,“太窄了,总觉得让人心慌。”
千山也是这个想法,这般狭窄之地,总是少了回转的余地。
他不动声色地与卫寄云对视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便示意姚老道走最前面去,跟着孟大家,卫寄云跟随其后,正好与他将陈莫儿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