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浮光中,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模糊”,尤其是那眉眼唇梢的线条,纤细单薄,像一触即散的雪霁,又像泠泠月下的潭影,仿佛下一瞬就会溶入微薄的光中。
这种模糊与卫寄云所习惯了的“似是而非”不同。
它是熟悉的,是他苦苦追寻了三年也不曾再有过的,只消一点,就能让他血气上涌,心跳如雷。
如果可以,他只想立刻抓住面前的人,出手确认。
可是不行。
在他觉察的瞬间,灵觉便已触动,由是他晓得,这种熟悉之感同她的五官一般,如风似雾,隐秘而不可捉摸——若是深究下去,这张脸、这个人,便会化作另一种全然未知的模样。
由是卫寄云罕见地彷徨了起来,甚至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又或要做些什么,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要是千山在这里就好了,那人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一定能告诉他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在不惊动面前人的情况下,抓住那一点模糊的熟悉,然后获知他想要的答案。
可卫寄云马上就否定了这种期待。
如果这个人、这点熟悉真的来源于他苦苦找寻许久的那个人,哪怕只是不可捉摸的一缕,他也不想让它与其他人沾上半分关系。
直接询问,当然也是不可以的——三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么一星半点可能的痕迹。
他怔愣的神情实在太过明显,探究的目光亦太过直白。
于是面前人原本还能从容上妆的手逐渐停了下来。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分明的不安与困惑。
这样的神情瞬间破坏了那一点模糊的熟悉。
卫寄云心下懊恼不已,可再要细看,哪里还寻得见?
“卫小仙师?”陈莫儿问他,“怎么了?”
卫寄云摇头不答,只是目光犹有不甘地在她面上扫过,最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耳上。
陈莫儿反应过来,面色红红白白,半晌,终于归为镇定。
她摸了下微红的耳尖,小心道:“是千哥给我的,听说是个宝贝,秘境中可用于辟邪破幻……可是有何不妥?”
——自然是不妥的。
千山什么时候给女孩子送过东西?更别说是师父亲手做的宝物。
后知后觉地,卫寄云重新记起了眼下“不妥”的来源,并清楚地意识到,大约对他的好友来说,面前的这位姑娘很是有些“特别”。
卫寄云只是于人情上迟钝,却并非全然不晓事,若是换作旁的时候,他大约可以全心全意地为千山感到高兴。
可眼下……
胸膛逐渐冷却,连同他的头脑一起。
卫寄云看了眼不安的陈姑娘,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说:“秘境之中最怕失去联络,千山这样做,自然是再妥当没有。”
陈莫儿闻言果然放松下来,眼波闪闪,唇角微翘。
卫寄云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眼睫微垂,又道:“一会儿要上山,稳妥起见,不如陈姑娘将这只也戴上吧。”
说着他在耳上抹了一下,再往前一递时,掌心已经多了枚暗红如血的耳钉。
对上陈姑娘惊讶的眼,卫寄云在心底同好友道了声歉。
他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想招惹什么。他只是——想稍微再确认一下罢了,就确认这一次。
回头若是真的弄错了,他再同他们两个好好道歉——千山一定会理解的。
——他真的、真的只是太想洛师姐了。
……
姚老道这一觉睡得不错,被厨房的香气勾起来的时候,心情也是极好。
他从耳中取了两团棉花出来,收拾妥帖了才抱着昨夜洗澡的木盆先去了厨房,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地方。
千山还在烧火,也不和他客气,让他将碗筷与煮好的馒头都装盆里端过去。
姚老道闻着那锅里的鲜味儿,就有些走不动路。
“可是我昨日带过来的鸡架子?”
“嗯。”千山道,“正好拿来吊汤,添了粥里一点,剩下的晚上回来了也有得吃。”
姚老道得了肯定的答案,心满意足,殷勤蹩到炉膛前,道:“这等活计便留给我罢——小仙师你刚洗浴干净,一会儿正好上山,莫要熏脏了。”
他本是一片好心,不想那烧火的人像是被燎了屁股般刷地站起,愤愤瞪他。
姚老道吓了一跳,立刻反省自己哪里又说错了,惹这煞神不快——大早穿着单衣,发鬓、发尾都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烤着火是容易沾脏啊,还不如回主屋去,那里烧了一晚上的炕,必然是干燥又暖和。
还没等他琢磨完,那人一指门口,道:“还在等什么呢?非得看着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