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前半段他与心爱的陈姑娘唇齿相衔,身体相偎,快活得像是要一同融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可谁晓得梦的后半段她突然性格大变,不仅突然不让他再亲,甚至将他绑了起来。
绑了也就算了,她还不让他说话,眨眼就将他送到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涌泉村外的清溪潭。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千山确定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了——
他被她扔进了潭边的灌木丛里,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趴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然后她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过了会儿她倒是回来了,结果当他不存在似的,直接入了水潭洗浴。
千山第一反应就是闭眼。
纵使那些关于少年侠客的故事里,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会描述或主动、或被迫撞见姑娘沐浴的香艳场景,真轮到了他头上,那种极度羞臊的感觉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扭头闭眼堵耳,成为最后剩下的那半个异类。
可是他动不了,连眼都闭不上。
于是他还是被迫做回了那九个半中的一个,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轻飘飘地滑入潭水之中。
……确实挺好看的。
千山面红耳赤地看了会儿,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
无论是她的背影,还有偶尔显露的侧影,看起来都有种凉冰冰的质感,像一捧浸在水中的新雪。当她掬起水洒脖颈、胸口的时候,同月光下的泉水一样,洁净到近乎静谧。
由是千山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没有谁能面对着心上人入浴无动于衷,哪怕看起来再纯洁也不行,可这样浑身发热的感觉,对上眼前这般干净的一幅画,根本就是亵渎。
千山本能地想要避开,可根本避不开——他是被迫的,却也算不上完全不情愿。
很快地,这样矛盾的感觉就成了折磨。
千山不得不在无法纾解的躁动中开始思考,自己到底算不算龌龊,又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就因为睡前亲了一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欲求不满到了吓人的地步?
他……明明他醒着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么过分的事。
他只是想同她靠近一点罢了。
可没等千山思考多久,这梦境就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寄云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突然就跳了下去,还抱住了陈姑娘?
——不对,他喊她什么?
从千山的位置只能看到陈姑娘的背影,而他的好友正死死抱着她,与她交颈相拥,嘴唇开阖,仿佛激动地说着什么。
三丈的距离不算太远,千山却莫名听不太清。
他目力还在,因此能看出寄云说了一大堆话后,喊了她一句“洛师姐”,然后他就开始喊她“表姐”,还有“姐姐”。
……什么“洛师姐”?什么“姐姐”?
——陈姑娘怎么会变成洛师姐?
——寄云又为什么非要唤“洛师姐”为“表姐”?
——可是如果“洛师姐”真和卫寄云“姐姐”有什么关系,那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
千山根本看不明白。
他只能看到,从这一声“姐姐”开始,从他看到陈姑娘开始给卫寄云梳妆打扮,这个梦境骤然变得信马由缰,朝着不可知的疯狂变异开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心上人为另一个人描眉挽发——明明梦境之外,她只对自己做过这种事情。
可哪怕梦境之外,她也不曾这般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爱怜与喜悦,还有一点纵容,仿佛两人相识已久,再熟稔不过——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和寄云是同时认识陈姑娘的……
不,他比寄云认识得更早。
所以一定有哪里不对。
……也许是陈姑娘认错了……也可能是他梦境混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不过是在重温当初陈姑娘为他梳妆的情景,只是不知为何那个人莫名成了寄云。
寄云……寄云也可能弄错了。
他知道寄云的,寄云从来都认不清楚人……所以将陈姑娘错认成自己曾经一同生活的表姐是很正常的事,对,第一次见面时候寄云就弄错了,不是吗?
可还是不对。
寄云曾经说过洛师姐给他的感觉很像他表姐,然后又说陈姑娘也很像那位姐姐……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对洛师姐、对陈姑娘,对很像“姐姐”的人做什么啊!
——为什么他喊她姐姐,她又唤他妹妹?为什么表姐弟突然变成了表姐妹,还要做这种事情?
——为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眼前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怀疑的叫嚣在脑中隆隆作响,于岸上两人交缠一起的时候终于震得他头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