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道是馋,但也没有馋到这个份上,只得不舍地看了眼炉灶,端稳了怀里香味四溢的鸡汤粥,边咽口水边朝主屋走去。
虽然还是不明所以,但是吃饭时候,姚老道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当不晓得为何今日掌勺之人来得格外迟、头发梳得格外齐,也不明白这瑶小仙师给陈姑娘多舀了两碗鸡汤是为何意,更不清楚为何那向来只会闷头吃饭的卫小仙师忽然不时抬眼,目光在那悄然递汤送菜的两人之间转了又转。
反正他昨晚耳朵塞得严,睡得香,什么都不知道,也听不懂。
这一顿饭也确实吃得安安稳稳。
几人用过餐后,与村长孟大家一行在村北口碰了头。
孟大家带的人不多,除了自己的大夫,同行的只有一位提篮的青年女子并一位白发老叟。
“这位是禺翁,”她介绍说,“我主事不过三年,而往年皆是由他来主持玉泉祭,拜见玉泉娘娘。今日情况特殊,禺翁与我们同行,以免犯了忌讳——此回有劳禺翁了。”说罢深深拜下。
千山一行也跟着行礼。
禺翁瞧着虽貌逾古稀,但行止利落,连拐杖也为拄。
他笑呵呵地回揖,道:“这话可太见外,我本就不习惯享什么清福,每年玉泉祭尚要凑凑热闹,更何况且是这玉泉娘娘的事?我也好些年没去过了,这趟正好带上我孙女阿敏,同你们一道上去看看。”
禺敏闻言,揭开了手中篮子的布帘,将其中一个个麻绳扎的纸包分发给诸人,一边发一边轻声道:“天寒,但山中向来虫鼠多,一包是酥油馓子,另一包是芝麻米糖,遇见虫就捏碎撒子,遇鼠就撒米糖那包。”
陈莫儿露出点新奇的神情:“这山中虫鼠可凶?需要这般周全的准备?”
禺翁笑道:“倒不是怕寻常虫鼠。只是托玉泉娘娘的福,山里头有不少大仙都是沾了灵气的。眼下春雷未至,溪泉封冻,我们这趟本提前上去,本就是失礼,能见个礼过了,自然最好。”
说着,禺敏又给诸人分了一只红油纸包的,道:“这里头是雄黄、朱砂,实在——万不得已,便抹在要害处寻路回来,莫要硬冲。”
这话说得孟大家笑容淡了许多。
此趟上山,本就是为了解决那古怪魔踪威胁之事,虽她早有准备,但瞧禺叟的意思,怕是见玉泉娘娘也是困难重重。
她本有隐忧,见禺叟这位前主事如此郑重,不免有些惴惴,不过,又见姚仙师一行十分镇定,再思及两日所见,觉出几人确都是出身正、有本事的修者,便放下心来。
正想着,忽然听得村路上传来两声呼唤,转头,正见一双小儿女挣开二夫的手,喊着娘冲入她怀中。
孟大家怔然,旋即笑着搂住,道:“今日怎么不睡懒觉了?”
她说着看向二夫王善,后者歉然道:“确实说好了,但是小丸子和小团子就是一晚没睡好,说一定有话和你说。”
小丸子在母亲怀里滚了两滚,呜呜道:“昨天我梦见、梦见小灰仙了——它说我骗它,老忘记给它带吃的。”
边上的小团子也应和道:“我也梦见啦,它说不喜欢我们了,不要我们再上山了——它生气了。”
“他俩三岁的时候闹着上过一次山,差点迷路,说是小灰仙送回来的。”大夫孙兆站在人群中,低声解释了一句,“所以每次只要知道要上山,都要闹着让他们娘带东西过去,不过昨日出了那事,又赶得急,就……”
姚仙师恍然,点点头:“那便是山神大仙了,也算是同小友们结了善缘。”
孟大家听明孩子来意,面色已经转好,笑道:“原来如此——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吧,大伙儿还赶着上山呢。”只作看不懂孩子眼中祈求之意。
孩子眼巴巴地看了眼二爹,见后者微微摇头,只好放弃上山的念头,一人一手一把甜栗子,放在母亲手中。
女儿小丸子道:“昨天炒的,小灰仙也要尝尝。”
儿子小团子道:“吃了就不生气了,娘要告诉它——它会保佑娘你们上山顺利。”
孟大家听得笑了起来。
她接过禺敏递来的油纸,同其他两包一起扎好,道:“好,娘娘保佑我们上山顺利。”
“是小灰仙。”小团子郑重纠正。
“嗯,小灰仙也会护着大家的。”孟大家又重复了一遍。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孩子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说话间,村口也聚集了些村民,亦是昨日受了惊吓,如今听得动静,早起出来相送,只殷殷看着一行。
孟大家拱了拱手,遥声道:“我们等拜了娘娘,问明她的意思就下来,不会有问题。”
一旁禺叟也朗声道:“乡亲莫要担心,娘娘,还有山中的大仙,都会护着大伙儿的。”
……
这天虽是晴好,但上山的路并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