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洛师姐,第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分辨出来,再无遗忘;他喜欢姐姐,第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分辨出来,再无遗忘。
洛师姐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他从有记忆起就喜欢;姐姐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他从有记忆起就喜欢。
洛师姐——姐姐的性子最是温柔活泼可爱——她会做很多很多东西,吃的,玩的,手巧得不得了。
曾经他生了场大病,差不多有半年关在屋子里动也动不了,一碗接一碗地灌药扎针。周围的人不是哭就是闹,还背着他偷偷说他熬不过去了,人要没了。
只有她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不管他怎么哭怎么闹,她都会来看他,给他折来桃花、杏花,送他菱角、莲子,还给他做各种丸子、团子,告诉他后园墙角的水塘里有好多小青蛙。
她说不能把青蛙给他带进来,不然娘知道了会生气,但是她可以给他折。
荷花荷叶乌篷船,飞鸟游鱼小青蛙,再被她捻笔染一染,就是整个夏天的颜色。
他说他还想看秋柿沉坠,冬雪满梢。
“那你得自己努力点,”她说,“我才不给死人做这些东西,晦气。”
对,很多时候,她同他说的话其实一点不好听。
有次他身上疼得厉害,怎么也不肯再喝药,还骂她假惺惺,让她滚,说他早就看透了她其实根本不关心他,巴不得他早点死。
她一点儿也不生气,很干脆地就点了头,说她哪来那么多的好心,来看他也不过是因为无聊,哦,还有看他长得好看。
“别傻了,谁要同情你啊?我和你才做了多久的姐弟?我们不熟,真不熟。”她说,“不过不熟也有不熟的好处——不然我就该和爹娘一样整天以泪洗面了,要么早就被你气死了。”
她会不会被气死他看不出来,他只记得自己当场就被气哭了。
猫一样的哭声,因为身体虚弱,哭了不到半刻就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床上喘得气若游丝。
她趁机给他把药灌了下去,糖也不给,摆明就是毫不留情的报复,报复完了之后还摸他脑袋,将他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直挠得他泪眼汪汪。
挠完她不知道为何盯着他发起呆来,回神时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真不想长大吗?”她问他,“我觉得你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一定很好看。”
那会儿他不过十岁,根本听不懂什么叫“美人胚子”,也没力气理她,只奋力转过头去,留了个后脑勺给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头发重新变得又顺又滑。细软的发丝,光溜溜的一把,缎子似的,显然是睡梦中被人仔仔细细地打理好了。
而那之后,她又多了个坏毛病,喜欢给他梳头发,甚至几次三番梳成小姑娘的模样。她还把自己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让他穿。
他自然被气哭了好几次,和爹娘怎么告状都没用。
他们说他精神看着好了很多——可那是气得!
姐姐最讨厌了。
他想。
他才不要喜欢她。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急于嵌入她身体的藤蔓,又像是无处安放的枷锁。
“唔……”她呻吟着推了推他,“太紧了,松开点,疼。”
卫寄云真的不想放开,也不想让她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她非得逼着他想,可是他真的、真的想不出任何区别,只想得头晕脑胀,烦躁不安。
若此刻是梦境之外,卫寄云自然会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的“没有区别”是多么危险的念头。
可这里是梦啊,不管他喊她姐姐、还是喊她洛师姐,都没有区别。
她就是她。
“有区别的,”她终于慢慢软了身子,声音也软,像是突然心情很好的样子,“洛师姐和姐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你想知道吗?”
卫寄云早就被她说得稀里糊涂,根本懒得再去思考,顺着她的意思就点了头。
“想。”他说。
反正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在他怀中颤了颤,像是在笑,“既然你喊我姐姐,那今日我们便做一次姐妹吧,好不好,云妹?”
“记得吗?我小时候借住你家中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好姐妹。”
他不解其意,只能困惑地看她抬手,将他脑后的红绳抽去,彻底为他散了发。
不过她没让他迷惑太久,直接钻入了他的怀中,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来。”
……
表姐让他先将衣服换下来,说是要为他仔细梳洗。
卫寄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微感困惑:既然说是“梳”“洗”,但难道不该是先洗干净了再细细梳理?